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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隔日。

    谢云疏应了她。

    十一月冬柿挂满枝头的时候,哥哥会回长安。

    她望着他,对他说‘谢谢’。

    他淡淡看了她许久,最后化作一声轻笑,离开了她所在的院子。

    *

    之后的两个月,她再也没有见过谢云疏。

    她看着外面树叶正茂盛的槐花树,许愿它的叶子快些掉光,等它掉的光秃秃的,她就能见到哥哥了。

    十月初的时候,她为哥哥做好了一身衣裳,自己裁的衣,自己绣的纹样。做好之后,她让彩云举起来,转着让她看看,她十分满意。

    她胸无大志般想,日后和哥哥要是落魄了,她靠绣衣服也能活。

    自然是胡想。

    十月中旬的时候,她正在院子里面看槐花树掉树叶,就看见彩云慌里慌张跑了进来,她笑着问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彩云半天没有吞吐出声,在她脸上的笑有些僵了的时候,彩云跪下来哭了起来:“小姐,小姐,不好了,大公子、大公子”

    盛烟脸僵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听着跪在地上的彩云哭着补全后面的话:“大公子死了。”

    凉风吹过,树上的叶子恰好掉下来一堆,从盛烟的头发上滚落至肩头再是衣裙,最后是那双缀着珍珠的鞋。

    盛烟唇角变得平直,这一次脚步没有踉跄,很稳地走到了彩云身前。

    “谁说的。”她询问彩云。

    彩云哽咽着:“外面已经传遍了,今日奴早起去为小姐买城西那家铺子的糕点,路过一处说书的地方,恰好听见台上说书人在讲大公子的事情,奴便听了一耳。说书人说大公子大公子前几日就病死,消息已经在长安城传的沸沸扬扬,说书人还说还说大人和大公子都死在回长安的路上,是、是有人不想让他们回长安。”

    彩云哭着说完。

    盛烟神色有种诡异的平静,她没有哭,甚至眼睛都没有红,她只是轻声念着:“整个长安城都传的沸沸扬扬,为什么我们不知道?”

    彩云双眸颤着,看着小姐若无其事地出了门。

    盛烟走在大街上,时不时能听见一些人的名字。

    一个是她的哥哥,一个是她的爹爹,一个是她的夫君。

    写作盛序安,盛尚书,盛箫意,盛大将军,谢云疏,太子殿下。

    十月的阳光不知怎么还是暖和的,照在盛烟的身上,她和大街上其他人一起念叨着哥哥的名字。

    她轻声呢喃:“病死的,在回来的路上病死了。

    她轻笑起来,抬眸望向天穹上的太阳。

    她其实很不喜欢太阳,小时候她总是被盛映珠推到一片烈日之中,盛映珠说她不能那么白,不能比她白,她踉跄着步入光中,被光赏识。

    阳光洒在她冷白的脸上,盛映珠的愿望不曾实现,每每到了冬日,她的脸就会白回来,就像现在这样。

    她望着太阳,就想到了谢云疏。

    太阳只是晒伤她。

    谢云疏却害死了她的哥哥。

    她平静地想着。

    大街上,看着顾自抬头的生烟,彩云站在一旁泪流满面,小姐,她的小姐

    *

    那日晚上,谢云疏来了她的院子。

    她面色平静,轻声道:“用晚膳了吗?没有用的话,我让彩云添一副碗筷,外面那些人说哥哥不仅病死了,尸体也因为怕传染瘟疫就地焚烧了,那我要怎么准备哥哥的葬礼呢,谢云疏,我不太会,你教教我。”

    谢云疏上前将她抱住,轻声道:“烟烟,哭出来吧。”

    盛烟弯着眸望向他,虚伪的,不守信用的,面目不堪的太子殿下。

    哭有用吗?

    她没有挣扎,只是觉得自己好似灵魂都在游离,她开始听不清谢云疏说了一些什么,一心只有先为哥哥办好葬礼,让哥哥安心下葬,然后向身前的这人报仇雪恨。

    才办过丧事,盛家的管家和奴仆都很有经验,盛烟发现自己好像多虑了。

    哥哥没有尸体,管家让她去哥哥房间衣柜中选一身衣裳,作衣冠冢。

    她走进哥哥的房间,打开木柜子,里面只有一件长袍。

    她不觉得自己哭了,但是摸到了眼泪。

    她将那唯一一件长袍拿出来,轻轻地拥抱在怀中,眼泪将其染湿。

    是哥哥初去江南见她时穿的那一身。

    良久之后,她迈出房间,将手中的衣裳交给管家。

    管家顶着花白的头发,长哀了一声“小姐”。盛烟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,她看着面前的管家,轻声道:“您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彩云在一旁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哥哥最后被葬在了爹爹和娘亲的旁边,盛烟看着管家,问管家能不能也在哥哥旁边为她挖一个坟。

    管家摇头说:“小姐您是太子妃,待到太子殿下登基,您就是皇后,您百年之后要同太子一同葬入皇陵的。”

    盛烟哑然,有些遗憾,又有些想吐。

    但是在爹爹娘亲和哥哥坟前吐实在太没礼数了,她忍住了,一直到在马车上才吐出来。

    她从未吐的如此严重,一眼看上去都让人联想不到有孕了,像是病重,不治之症,要把身体里每一丝血,每一块肉吐才够。

    后来她想。

    噢,是灵魂。

    她想吐出来的是灵魂,是年少时就被谢云疏染脏了的灵魂。

    她们再不是爱人。

    *

    最后一次见谢云疏时,是在她的房中。

    她穿着柔软的寝衣,在谢云疏抱着安慰她时,将匕首从他的身后捅了进去——

    没能完全捅进去,她正要用力时,从窗中飞来一个石块,将她的手重重打开了,她因为受不住力,匕首掉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在那之前,匕首划破了谢云疏的背部,血顺着匕首流到了她手上,从她的指尖滴落。

    “滴——”

    “滴————”

    同屋内一般安静的,是谢云疏的眼睛——那双她从初见就觉得漂亮至极的眼睛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她第三次被囚禁了起来。

    一个月后,圣上薨了,谢云疏即将登上皇位。

    皇后?

    盛烟自然不是皇后。

    她彼时被囚禁得不知人间岁月为何物,听闻圣上已薨,谢云疏正在为登基繁忙时,她在院子里面放出了自己画的纸鸢。

    是一个暗号。

    谢云疏登基那日,林姐姐将她救了出去。

    林姐姐塞给她一个包裹,说已经为她准备好了马车,让她即刻离开长安,此生永远不要再回来。

    她望着一脸担忧的林姐姐,轻声说:“好,但是离开之前,我想去祭拜一下爹爹娘亲和哥哥,哥哥下葬之后,我还没有祭拜过。”

    她看见林姐姐欲言又止,但还是应了她。

    那一日,长安下了一日的雨。

    按照大越国的规矩,登基的日子是看星象选出来的,当天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不能够停止的,故而下雨,她也不用担忧谢云疏会知道她失踪了。

    她沉默地跪在父兄的面前,雨水落在她的脸上,像是源源不断的泪珠。

    十二月的花田荒芜一片,她狠狠地将自己的头磕下去,一声一声道着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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