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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泛知道,后来林泛知会他人已寻到,那么第三个了解这件事的,唯有那位孟姑娘了。

    岑悝暗自松了口气,抱拳道:“失礼了。”

    他不知里头那位为何用林泛的名义,但既然对方这么选择,他也没必要大庭广众之下提及,少说少错。

    “请进。”

    岑悝从善如流,进入雅间,刚绕过屏风,便见一年轻女子坐在桌旁,面容俊丽,气度非凡,风采极为慑人。

    他怔了几息才回神,客气问:“不知姑娘如何称呼,寻我又有何事?”

    谢明灼看向侍立身侧的冯采玉,后者会意,当即取出公主玉牌。

    “岑主事,公主召你来问话,务必如实回答。”

    岑悝噗通一声,跪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第84章

    ◎总催之死◎

    一墙之隔的街市熙熙攘攘,屋内却陷入难熬的沉寂。

    公主不发话,岑悝只能继续跪在地上,心里恍惚飘过几个疑惑。

    孟姑娘是荣安公主?

    林泛那小子看上的竟是公主?

    公主上元节约他至此到底是为了什么?

    “地上凉,岑主事起来吧。”谢明灼吩咐姜晴,“给岑主事搬把椅子。”

    岑悝心里七上八下,谢恩之后,惶惶不安坐上椅子,只浅浅贴了半张屁股,不敢坐实了。

    “林泛离京前,与我提及你数次遭遇意外,险些危及性命,可有此事?”谢明灼慢条斯理问道。

    岑悝心中感动,没想到那小子离京前还挂念自己的安危。

    数次意外后,他也知那些意外并非巧合,可任凭他怎么查,都查不到动手的人到底是谁。

    他甚至怀疑过是兵马司的小卒,可他与兵马司素无交集,且之前受伤,也是兵马司的小卒送他回的家,便打消了疑虑。

    想来想去,应该是跟经手过的案子有关。

    然刑部主事经手的案子,无不是大案要案,还有复核死刑的案件,得罪的人不知凡几。

    从成堆的卷宗中找出毫无线索的凶手,无异于压雪求油。

    “回禀公主,确有此事。”岑悝恭恭敬敬答道。

    谢明灼单刀直入:“你是四川清吏司主事,主理四川刑名案件,近几个月,可有特殊的要案经你之手?”

    “回公主,微臣经手之案皆为要案,微臣全都依法审结,想必是一些死刑犯的亲属心中不忿,暗中使手段威胁微臣。”

    这种事并不鲜见,只是岑悝遭受的意外过于频繁了,且寻常案犯的亲属未必有如此大的能耐。

    岑悝自己都找不到线索,谢明灼就更不可能想到。

    她沉思片刻,决定换一换思路:“我曾在天牢见过你,那日你去天牢做什么?”

    岑悝惊讶,他记得“孟姑娘”是因为林泛有所托,可公主殿下只与他有一面之缘,过了这么久竟还能记得这件事?

    想起朝野对荣安公主的评价,他终于生出几分实感。

    不愧是三议公主,这份眼力和记忆,已远超凡桃俗李。

    “禀公主,微臣当日去天牢,是为了向一位四川籍的案犯了解当地情形,微臣保证与该案犯的案情无关。”

    四川清吏司的主事并非他一位,该案犯的案子未经他手,他若擅自提审定然不符合规矩,但身为主事,入天牢和犯人说几句话,了解一些情况,还是合乎律例的。

    谢明灼:“你问了什么?为何有此一问?”

    “微臣之前收到四川呈送的案卷,是一起灭门案,嫌犯是一个江洋大盗,夜闯一总催家中,残忍杀害总催一家十六口人,当地州衙将其捉拿归案,案卷完整呈送刑部,只是在押解途中,嫌犯暴毙。”

    “总催?”

    “就是盐区临时设立的地方里甲,人丁盐课多者,一般编为总催,是为辅佐课大使直接督率各个井灶煎盐办课。”

    不属朝廷编制,相当于里长和村长。

    谢明灼这几日刚shsx抽出空,尚未着手了解四川盐政事务,不过岑悝一解释,她便听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这个案子有问题?”

    岑悝斟酌道:“卷宗上事实清楚,证据确凿,微臣没有看出什么漏洞,只是微臣直觉嫌犯的动机并不具有说服力,加上嫌犯暴毙,微臣想要查个清楚。”

    不愧能和沈石成为挚友,办案同样细致严谨。

    “你去天牢,问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微臣去天牢,问了一案犯,那案犯常混迹于江湖,因冲撞皇亲的罪名被缉拿归案。”

    冲撞皇亲乃重罪,但到底定不定罪,如何定罪,还不是皇亲说了算。

    这位江湖人士如今入了刑部大狱,想来是那位皇亲不愿轻易饶了他。

    四川有位蜀王封地在成都府,王爵世袭,权势不小,与当今圣上这一脉离得比较远,又一直比较安顺,故存在感不高不低。

    谢明灼暂不做评价,她不能因为宗室整体形象恶劣,就断定此案有冤。

    岑悝继续道:“微臣对盐区知之甚少,他又常年混迹江湖,故微臣寻他了解当地盐务,若他知晓总催之事,再好不过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可知晓?”

    岑悝摇摇头:“他并不知晓。”

    若是一般主事,定然早就结案,可他在案子上颇为执拗,不彻查清楚,他迈不过这个坎。

    “断案靠的是证据,但有时也依赖敏锐的直觉,你觉得此案有异,因此拖延案件审结的进展,并试图深入探查,有没有想过挡了别人的道?”

    经历数次意外,岑悝当然想过,但一点证据也无,身为刑部主事,他不能妄言。

    可如今公主点破,他便顺杆而爬:“公主高见,微臣茅塞顿开,回去便根据这个线索往下查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伤在身,在家休养几日,此案暂缓。”谢明灼既已得知因果,便不会让能臣白白送命。

    “微臣遵命。”

    “冲撞皇亲一案,你知晓多少?”

    岑悝:“此案并非微臣负责,案由详情微臣不清楚,只听说是那江湖客毁了王庄的作物,蜀王大怒,这才治他冲撞之罪。”

    “王庄应有人看守,江湖中人怎会肆意进入?”

    “那嫌犯在绿林中名号响亮,是位‘劫富济贫’的侠盗,故意伪装成长工,得以进入王庄,伺机行偷盗之事。”

    谢明灼:“他为何毁坏作物?”

    “据说那亩地的作物乃蜀王亲自栽种,蜀王宝贝得紧,他认为蜀王惯爱作秀,对此嗤之以鼻,这才故意毁坏。”

    如果卷宗所言为实,这人入狱不冤。就算蜀王当真是作秀,他也不能肆意毁坏庄稼。

    “今日之事,不可与旁人提及分毫。”

    谢明灼没与他解释原因,但岑悝思及荣安公主的行事作风,心中没有半点迟疑,当即领命告退。

    时间还早,谢明灼不急着去正阳门与亲人会合。

    她坐在雅间专注梳理案情,将所有巧合和意外都放入合适的节点,一场官商勾结的大案渐渐在脑中浮现。

    涉案的官员最高可至正三品吏部左侍郎,涉案的商人,无疑就是与盐务挂钩的盐商。

    私盐贩卖,屡禁不止。

    但这张大网编织得足够严密,连一个能扯出水面的突破口都没有,她暂时还想不出合适的由头插手四川盐政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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