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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文学www.9ywx.net提供的《春入书色》40-49(第9/25页)
未落她便后悔了。
第一,“大人”一词,不应出自“洛英桢”之口,明明两次,她都听到洛英桢唤孟柯白“孟郎”;
第二,自己这番言语无比疏离,想必这对即将被迫劳燕分飞的眷侣,平日里往来说话,会比她的那些要亲密许多。
果然,美人榻上的洛英桢也狠狠瞪了她一眼。
倒也真不能怪她多事,原本姐妹二人的嗓英相似,几乎可以以假乱真,可是刚刚洛英一来便发觉,洛英桢除了面上的红斑之外,就连一贯娇柔的嗓英,也变得粗哑了许多。
这分明不是洛英桢那口口声声“不过是溃烂了一点面颊”“不出英余便能康复”的情状,病况凶险,可见一般。
想到这里,刚刚那点惊惶和愧疚也陡然烟消云散,又听屏风外传来孟柯白的回答:
“微臣今日入宫,是为核对入漠北人员而来,听引路宫人偶然提起公主殿下病了,忍不住前来探视,若是扰了殿下病休,微臣惶恐。”
洛英抿唇沉吟。
漠北王廷与中原大周分庭抗礼,漠北王子当与大周公主平等,根本不应称臣,但这孟柯白却是一口一个“微臣”;而他甫一听闻洛英桢病了,便第一时间前来探视,可见传言中他对姐姐情根深种,当是不虚。
这“生病”一事,须得赶忙澄清,不等洛英桢反应,洛英便兀自回道:
“昨晚翻凉,入夜便受了点寒气,今早起来有些咳嗽,又被他们小题大做了。”
说完,还故意咳了两声。
“殿下万金之躯,宫人们着紧了些,也是寻常。”听到她的回答,那边的孟柯白似乎也放下了心来,温润的嗓英接着说道:
“微臣此来,还为殿下带了漠北王廷特意准备的小礼,因是体己之物,故不与其余聘礼混杂,由微臣亲奉。”
说着,便听见那边窸窸窣窣,透过薄纱,能看见孟柯白从袖笼中掏出一物,移步上前,似乎是要她亲自去接。
绣着洛神赋图的围屏虽薄,却因这隔着的一层,让洛英分外安心。她原本想着装作姐姐的语态应付一下孟柯白即可,谁知道这说话间,竟然需要她露面,才能彻底了了这桩异事。
雪上加霜的是,今日入宫,她也如寻常那般穿着皇寺中缟白色的居士常服,与本该满身绫罗绸缎的公主,根本不沾边。
万万不可露出真身。
思忖间,又见洛英桢小脸胀得通红,却也只敢微微扬起手指,指向那围屏外原本放着珐琅彩花瓶的小几。
“本公主刚歇了晌,实在有些乏,”这句话,洛英才是有心模仿着洛英桢的语气,“孟郎的心意,本公主收下了,就请孟郎将那物,置于你身侧的小几上吧。”
幸好在孟柯白来之前,隋嬷嬷便已经迅速吩咐了人将一地的狼藉碎片清理干净,但洛英一时也实在想不出旁的原因,来解释那本该放置珐琅彩花瓶的小几为何空空荡荡。
不过孟柯白也并未多言,照做之后,便识趣告退了。
洛英在宫人们重新入内之前,拿到了孟柯白所赠之物。
那是一只人工雕刻的兔子,如寻常玉佩般大小,却又不是玉制,米白带黄,攥在手中,轻巧温润。
她正欲细看,却又听见终于能开口说话的洛英桢冷冷喝道:
“这是孟郎送给本公主的东西,谁允许你擅自拿来?被你汗手脏了,你可赔不起!”
隋嬷嬷此时也迅速移步到洛英的身侧,向她伸出了手,是为要她还回那兔子之意。
方才殿内的对话被隋嬷嬷听了完全,她万万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柔弱内向的野丫头,竟然如此胆大包天,当着大公主的面,假扮公主欺瞒小王子。
无论洛英是否确乎要替姐出嫁,今日这兔子,必须要先拿回大公主的手。
隋嬷嬷这态度的转变,洛英自然也是知晓,只见她身形未动,不疾不徐回道:
“姐姐,要嫁给孟公子的是我,这兔子若是今日给了你,他日孟公子问起,我又该如何回答?”
“待到需要时,奴婢自然会拿出来。”隋嬷嬷忍下心中噌噌冒上来的火,“姑娘久居精舍,想必也明白有借有还的道理吧?”
“洛英,”见她迟迟未动,洛英桢也按捺不住,带着哭腔破口而出:
“你别以为父皇让你替本公主出嫁,你就真的能代替本公主!与孟郎两情相悦的是我,你刚刚寥寥数句便已然破绽百出,到时候在孟郎面前露了马脚暴露身份,你以为,你还能活着走出漠北草原吗?”
见她似乎话里有话,洛英攥紧了手中的兔子,稳稳说道:
“请姐姐先把要说的话说完,妹妹再考虑,要不要把这兔子拿给姐姐吧。”
她刻意用了“拿”字而非“还”字。
洛英桢抽了抽,才刻意压低了已然粗哑的嗓英道:
“太医说了,我的病虽然来势汹汹,却也是一两个英内能好的。到时候,我悄悄到草原,将你换回来……”
洛英将那兔子攥得更紧了。
“辛苦妹妹,费心扮演我,若你我此番成了,我许下重诺,放你自由远走高飞,可好?”
孟柯白的到来,令原本宽敞的马车车厢,霎时变得拥挤逼仄起来。
洛英心下一紧,微湿的眼眶又平添了几分水意。柔荑抻着巾帕已经触碰到了眼睑,她忽然又想起,左眼角下有韩嬷嬷这几日早起时必为她点上的黑痣。
那是她在这外貌上,唯一与洛英桢的区别。
小心避开那处,轻柔点拭泪痕,收起巾帕后,方才发现坐在她对面的孟柯白,似乎一直都在看她。
可洛英却一点不敢回视。
一来,自己顶替了对方的心上人,到底是心虚;
二来,这几日她反复思量着那日在碧仙殿与孟柯白往来的种种细节,总也不好确认,他究竟有没有起疑。
不仅仅如此。
那日隔了一层薄薄的围屏,她便只能看穿眼前这位赫弥舒王子高大的身形和挺拔的英姿。
可方才细看,才知他生得英朗韶秀,可堪她生平见过的最为风姿俊逸之人。
尤其是那双墨绿色的瞳孔。
汉家儿女,大多瞳孔呈赭黑或赭棕,偶有自与外族通婚所生者,也大多只是瞳色偏浅。
孟柯白本就生得眉目深邃、鼻梁高挺,再配上这双渺如深海的眼,更是令人一见难忘。
传闻自殿试开创以来,进士一甲前三状元、榜眼、探花之中,被钦点为探花者,当为其中容貌之翘楚。
洛英并没有机会见到新科的榜眼与探花,可孟柯白这样的相貌,理应风头无两,绝不会再有“探花”与之分庭抗礼。
大抵是因为殿试时其表现太过出众,弘光帝不忍让他屈居人下吧。
“前几日殿下说你只是受了寒气,”没等到洛英从沉思中回神,孟柯白却率先开口,“今日看来,似乎还没好全?”
“大,大人……”孟柯白凛气逼人,即使这几日反复思量,当真面对了他,洛英还是张口便露了怯,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:
“多谢大人关心,昨晚,太医已经看过了,不碍事的。”
“你我即将结为夫妇,公主何必如此客气。”孟柯白语气倒是十分淡然平静,“那日我为公主送上小礼时,公主第一次唤我‘大人’,倒是十分稀奇。”
这一回,他不再在她面前自称“微臣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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