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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-7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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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寝殿内沉寂下来。

    江鹤雪怔然望向他抿紧的薄唇,及本能后撤的那一步,鞋尖与她鞋尖的影子都错开了一寸距离。

    “昭华,”她仰起脸,嗓音轻而柔。“可我从未见过你受伤。”

    “这几日,我不仅是担心这条项圈。”她向他走近,与他鞋尖碰上鞋尖。

    沙甜的嗓音比自窗缝漏进的缱绻春风更为温柔。

    “我更担心你。”-

    沈卿尘外露的伤势不严重,较之在仁姝寺瞧见江鹤野鲜血淋漓、奄奄一息的狼狈姿态,都可谓是“小打小闹”。

    但江鹤雪分不清她哪一回更担忧、更心疼些。

    以冷凉的药膏将他手背上细小的伤口次第抹过,沈卿尘又撤远了:“当真无碍。”

    他瞥了一眼漏刻:“三更将至,早些去更衣歇息。”

    江鹤雪不动,伸手去勾他腰间的束带,将触及暗扣,便被他扼住手腕。

    “现下还是十四。”沈卿尘语声低而淡。“再耐心等一日。”

    她喜爱的金链不在宫中,衣裳不在,焦尾琴也不在,那支异域的歌曲他手法也略有生疏了,需得温习。

    “看看。”江鹤雪耳缘染绯。“并无旁意。”

    沈卿尘手上力道不松,不允。

    她本就对他的身体褪去了新鲜感。

    而今还带着伤,恐怕丁点也不会合她心意。

    “夫君——”可江鹤雪蹭着他的手,拖长了尾音,绵声撒娇。

    沈卿尘分辨不清心中的感受。

    他想,他或许该喜悦的。至少多日不见,她也并未排斥他,为他手上的伤细细上了药,还想更

    亲近他。

    可他却更希望,她能问问他些旁的。

    问问他去了何处,遇见了何人……

    但他还是不要奢求更多才好。

    静默片刻,沈卿尘垂眸,执着她素手,解开腰间束带的暗扣。

    绣暗纹的束带落在地面,贴身的劲装松散开来,他仍未松她的手,紧牵着伸进胸口。

    内里的暗扣被一颗颗解开,玄衣坠地,露出贴身的月白里衣。

    说是月白,也只是因着江鹤雪知晓他只裁过月白的里衣。

    她去过他王府的寝殿,衣柜里除却新婚时那件正红的里衣,清一色的都是月白。

    可而今身上这件已被渗出的血染得暗红。

    江鹤雪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沈卿尘松开了她的手,嗓音极轻:“脏。”

    他自己三两下解开腰侧束带,将里衣随意压在方才褪下的劲装上,露给她光裸的上身。

    肤色依旧冷白,肌肉依旧块垒分明,可而今的江鹤雪并无欣赏之意。

    她视线直直落在他腰腹的纱布上。

    草草缠绕了不甚齐整的好几圈,伤口的血止得也自然糟糕,此刻仍在外渗着。

    “拆掉,重上一遍药吧。”江鹤雪说着,伸手去解。“怎的伤成这般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是要查我的伤口。”纱布被她小心翼翼地解了大半,沈卿尘才缓慢地会意。“并非是想……”

    后半句话,他羞于说出口。

    但江鹤雪了然,手上禁不住添了几分力,又气又臊:“我当真没有那般慕色!”

    纱布全被揭开,江鹤雪才发现,他腰腹的伤口比她想象中更为严重,刀伤横贯大半截腹部,于冷白肌肤上愈显刺目骇人。

    她指尖蘸了药膏,倾身为他涂抹,秀眉拢起,凤眸中明显溢出心疼担忧的神色。

    半透明的膏脂在伤处凉凉化开,少女的指尖软白,动作轻柔而小心,似是在对待于她而言极其珍贵的物什。

    沈卿尘不敢长久地垂眸望她,长睫轻颤几下,侧过视线,盯着她牙绯裙裾上金线勾勒出的虞美人花。

    虞美人的花型和罂粟极像,可前者为爱情与忠贞的表征,后者却是美丽的欺骗。

    而她……无疑是后者。

    耳际又回荡起她那日对傅妄那句笑意盈盈的“我极擅骗人”。

    沈卿尘难以不认同。

    她确乎技巧精妙绝伦,他如何都察觉不了破绽,便是现下,也想放纵自己佯装不知地,清醒地沉沦其中。

    但不可以。

    她想要同傅妄回凉州了,不知在哪一日,也不知是否会同他告别。

    腰腹的刀伤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开始作痛。

    沈卿尘终是抬手,轻轻勾住了她搭在自己胸前的指尖。

    “这几日……你有么?”他指腹蹭着离开前为她戴在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,低声问。“若是有,有几点点。”-

    江鹤雪同他说数不清,兴许是一万点点,又大抵更多,总之就是极其想他,想到饭不能食,夜不能寐。

    连梦中都反复出现那几支染血的羽箭。

    绷带重新缠好,沈卿尘环过她的肩,将这几日之事细细同她说了。

    周侍郎府与令国公府都是他预先做好的安排,染血的羽箭亦是提前备好的,只是遣暗卫丢在预先定好的点上。

    而后另寻了一名与他身量相当的暗卫,着他素日常穿的白衣,便是周遭百姓口中所见的白衣青年。

    江鹤雪讶异地睁大双眸:“所以……算你坑骗了陛下?”

    “如何算坑骗?”沈卿尘淡声。“初九夜里我确乎去过周侍郎府与令国公府,只是并未进门拜访,两府上下自然不知,此为事实。”

    “寻到的羽箭亦确乎是及冠那年皇兄赠予我的,至于周氏、苏氏于我不利,皆是他个人的思量,彻查两府亦是他亲口下的圣旨。”

    “而两府密室,官银与假账,更是他们咎由自取,而今阖府下狱,也算罪有应得。”

    江鹤雪转了转眼珠,轻声:“昭华,你可是计划着扳倒周苏两家已久了?”

    沈卿尘并未否认:“周氏是去岁才动了念头。”

    “缘由呢?”

    “周公子对你出言不逊。”

    江鹤雪愣住,片刻后哭笑不得:“那般风言风语,我都未曾放在心上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可混为一谈。”沈卿尘纠正,但余下的话并未出口,只又道。“户部贪墨,经此彻查,亦于国有利。”

    江鹤雪点点头表示这点她认同,但随即,想起一个更为重要的点:“周氏是去岁,那苏氏是蓄谋已久……为何?那岂非你的母家?”

    沈卿尘未答,她也不愿强他所难,只又转了话题:“那你这几日又在何处?”

    “在寻你的项圈和绮梦轩东家。”沈卿尘并未说结果,只道。“苏大娘子而今关在狱中,若有关于项圈之疑,明日夜间你我一同去审问。”

    江鹤雪点头,她只是猜测项圈是被傅妄带来京都的,具体确乎还得去找苏敏儿确认。

    沈卿尘虽受了伤,但没少胳膊也没少腿地回来了,她心中巨石可算是落了地,心绪安宁下来,在他臂弯偎了半刻,多日来累积的倦意便层层上浮着,将她吞没。

    “去熄灯。”她喃声。“我要睡个昏天黑地,睡到日上三竿,便是天王老子来了,也休想叫醒我。”

    沈卿尘将所有的灯烛都熄了,只留了一盏八角绣竹宫灯,搁在离她远些的桌案上,用里衣半遮住,暂时充当夜明珠用。

    再躺回榻上,江鹤雪便本能地寻着热源贴了过来,腿习惯性地要往他腰上翘,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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