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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宋宜禾:“我不知道的?”

    “我十八岁那年在国外拿下比赛,原本是要冲次年F3冠军的,但是没过多久,我出了场不算严重的车祸。”贺境时眼睫低垂,“策划这件事情的,是苏喻然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宋宜禾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,垂落在膝头的手慢慢蜷缩,将睡裙裙摆勾进掌心。

    恍然几秒,她讷讷:“其他人知道吗?”

    贺境时扯了扯唇:“或许吧。家里人知道,至于圈子里的,应该并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怎么还厚着脸皮出现在你面前。”宋宜禾咬唇,许多猜想在脑间浮现,想问贺境时,却又不知怎么开口,“他……”

    贺境时:“想问他为什么?”

    宋宜禾绷着脸点点头。

    为了烘托氛围,在贺境时洗澡的时候,宋宜禾刻意将卧室里所有的照明大灯全部熄灭,只剩下几根暖黄色的灯条。

    房间里光线昏暗,隐隐绰绰。

    瞧见宋宜禾的模样,贺境时原本因这桩尘封往事被提及而有些闷的心情,倏然放松,嘴角勾起一缕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    他抓住宋宜禾的手指:“你什么表情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贺境时随意把玩着她的指节,淡声道,“或许是嫉妒吧。”

    也或许是恨他、恨贺家。

    贺境时无从得知,也不想再因此去追究,时间太过久远,他只记得得知车祸真凶时,那一刻的震惊与茫然。

    贺境时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认识苏喻然,似乎从有记忆开始,他们就始终在一起。

    苏喻然父母与苏丽媛同为苏家,只不过隔了很远,连称呼都不知道该怎么喊。

    两人一起长大,一起成为赛车手。

    贺境时原本以为会一直这样。

    直到他们出国第二年。

    苏家出事,大伯贺汀山撤资,挖走苏家技术骨干,逼得苏喻然父亲在宣告破产当天,从二十三楼一跃而下,母亲也紧跟着自杀。

    彼时苏喻然与贺境时刚踏入欧洲赛车圈,没日没夜地比赛与训练,国内的事一直被乔新兰夫妻瞒着,半年后才被苏喻然知晓。

    他堕落小半月,贺境时便陪他小半月。

    直到苏喻然接到一通国内电话,才慢慢恢复状态,又变回从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,似乎半点都没被父母双亡的事实所影响。

    但其实还是有什么变了。

    只是那时候的贺境时从来没有多想过,贺汀山做过的缺德事,让他在苏喻然面前,总是有种抬不起头的罪恶感。

    可苏喻然依旧对他很好。

    培养一个赛车手,需要的不仅仅是精力,更需要有强大的财力支撑。

    苏家父母去世之后,苏喻然在欧洲的一应开销,全都由乔新兰夫妇接手,吃穿用度更是与贺境时同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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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原本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
    但最终那场车祸令他清醒。

    贺境时回国前最后一次见苏喻然,是在能下床的次日。他记得那天很热,烈日烘烤在橡胶地板上,空气中飘荡着难以言喻的味道。

    他与苏喻然头回对立而面。

    视线一寸寸扫过少年温润如玉的眉眼,贺境时试图找出丝毫的不同,但无济于事。

    苏喻然依旧是温和无害。

    贺境时忽然就没了计较的心思,只轻声问了句:“是不是你。”

    苏喻然没有否认:“你知道了也好。”

    那一瞬间,贺境时向来骄傲的脊背仿若被人抽走支撑的骨头,明明车祸只殃及肋骨与腰腹,可他却浑身疼得厉害。

    整整十八年的兄弟情义。

    在那天彻底葬送。

    贺境时面色冷静,好像他只是来要一个结果,得到答案,也只云淡风轻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转身离开时,苏喻然在他身后说了什么,贺境时一句都没听清楚。只在垃圾桶前驻足,将很多年前奔赴欧洲时,苏丽媛特意在庙里为他们开过光的相同手串拽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毫不犹豫地丢进垃圾桶,眼风扫过微怔的苏喻然:“我退役,别让我在江北见到你。”

    纵然那个年纪太过年少。

    可贺境时也明了,贺家对苏喻然的伤害,其实早在多年前就埋下仇恨的种子。

    他走,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。

    从训练场离开,一直到准备退役,整个过程贺境时都平静至极。

    只在最后一次触碰那身印有国.旗标识的赛车手服时,贺境时尾指发抖,暴露了他死死遮掩在冷淡下的惊涛骇浪。

    回国他什么都没有带。

    包括那只曾被寄养在苏喻然家一段时间,却已经不认得他才是主子的银渐层。

    苏喻然说:“人都这样,更何况是动物。”

    那是贺境时顺风顺水数十年来,第一次尝到无能为力的滋味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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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卧室内一片安静。

    贺境时揉捏着宋宜禾的指骨,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,小姑娘不知道在想什么,长睫如同蝴蝶振翅般轻轻颤抖,始终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见状,贺境时笑着问:“发什么愣?”

    宋宜禾猝然抬眼,微暗的光线点亮了她的面孔,眼圈通红,眸间如同被盖上了一层浓浓的水雾,看不清底下是心疼还是什么。

    贺境时的笑意在顷刻间变淡,眉心不可抑制地拧了起来:“你哭——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眼前的人忽地倾身。

    莹白的双臂环住他脖颈,娇小柔软的身子贴了上来,绵密的触感令贺境时哑然。

    宋宜禾紧紧抱着他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贺境时才回过神,掌心抚上她后背轻轻拍了拍:“哭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宋宜禾声音微哽,许多话挤压着堆积在喉咙口,几个小时前还说不出的话,此时却极其容易地冒了出来,“我心疼你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贺境时原本被她主动投怀送抱,推得稍稍往后仰去,单手撑在旁边稳上半身。

    这话一出,他喉咙滑动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宋宜禾,为什么心疼我?”

    分明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事实。

    贺境时也清楚,宋宜禾喜欢他这件事。

    但她主动的机会实在太少,况且每一次,都能超出贺境时的预料。所以他不得不费尽心思,在这样的情况下多索取些什么。

    显然宋宜禾并不清楚贺境时的念头。

    她满脑子都回荡着刚刚那些过往,心疼难过的情愫快要冲破心脏。

    听见他问,宋宜禾吸了吸鼻子,将脸用力埋进他脖颈,声音含含糊糊:“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因为太喜欢你。

    听到那些不好的过去,才会心疼到无法控制。

    闻言,贺境时的另一只手也贴在了宋宜禾的腰侧,让她整个人跪坐在自己盘起的腿上。

    两人的姿势极其亲密。

    但因着彼此脑间飘荡的画面不同,连氛围都无法旖旎。

    宋宜禾正满心伤春悲秋。

    极度后悔的,认为自己不该好奇贺境时的过去,否则他也不用再次将伤疤撕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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