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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文学www.9ywx.net提供的《文薰的民国日常》25-30(第10/14页)
了一些挫败感。
难得一个下午,她坐在书桌前,没有读书,没有练字,而是发起了呆。
莫霞章便是在此时进来。
他歪着脑袋在门口观察了文薰半天,见她双目失焦,显然是往太虚神游去了,便笑着问了一句:“怎么枯坐着,有心事?”
文薰眨了眨眼,将撑着脑袋有些发酸的胳膊放下,“在想事情罢了。”
莫霞章走到她面前,揶揄道:“我听说短短一天之内,少奶奶吃了两回闭门羹。”
文薰瞟了他一眼,说起话来都不太有力气,“是又如何?我现在没心情同你玩笑。”
莫霞章扬了扬眉,“我难不成是天生的磨人精,就不能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安慰你了?”
他拿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,“我猜,你是在为巧珍的事不高兴。”
文薰将双手放在腿上,低头,肩膀不自觉地缩着,以微微向上抬的眼神看他。
她难得如此,令人好生心疼。
莫霞章的喉结轻微动了动,他是在慎重考虑过话语后才问出声:“你害怕了吗?”
文薰虽说受到了些许打击,可她的心智依旧坚强,“我为什么要害怕?”
莫霞章眼中泛起对阶级主义的冷光,几乎是冷酷地指出,“怕巧珍的情况只是冰山一角,怕天底下有更多的比她更顽固,更墨守成规,更一成不变的人。”
文薰仔细思考后回道:“当今国民素质的情况如何,我早已心知肚明。”
所以她并不害怕。
“我知道你不是望山跑马,叶公好龙之人。”眨眼间,莫霞章的神情变暖,他用极轻,极温柔的语气继续问:“那你迷茫了吗?”
文薰抬头直视他,“我又为什么会迷茫?”
“因为发现自己如何努力都是徒劳,因为发现周身的国民都是一群瞎子、聋子,他们不仅不愿看清自身面临的苦难,还试图屏蔽别人拯救他们的声音。”
莫霞章将这段话娓娓道出,是如此的感同身受。
文薰却已经开始坚定起来,“或许一切努力都有可能成为徒劳,可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得不到好的结果,而放弃不做。”
莫霞章欣慰地点了点头,最后问:“那你失望吗?”
文薰说到这里,提了口气,“有一些,不过我还是充满希望。”
经过层层剖析,她对自己的心思已然有些明悟了。
她回身,将桌面上摊开的书本拾起递给他,“我刚才在看郑鸿基先生的文章。郑先生说,救国存亡与启迪思想是如今形势的重中之重。可实际操作起来,他发现这两件事根本无法同时进行,因为救国与启蒙是天生带有矛盾的。”
她站了起来,交握着手,胸腔的顺畅让她在说话时拥有了更多的力量,“救国存亡是等不得的事,可启迪人民思想、发展教育,又不是一朝一夕能揠苗助长完成的。国民之教育从普及到人民能够接受,中间需要耗费多少年岁?在完全实施并且做到之前,没人能回答得出这个问题。是以郑先生认为,紧要关头,救亡是必须压倒启蒙的。”
文薰想到巧珍,又有一叹,“可压倒了,难道就代表着我们需要放弃针对无产阶级的教育吗?这世上存在着千百种困难,必然也存在着千百种解题的方法。半途而废,虎头蛇尾,非我辈中人应行之事。”
“不瞒你说,今天巧珍着实给我上了一课。”她转身望着专心致志听她说话的莫霞章道:“我以前不明白,为什么只是简简单单的要求她平等的看待自己和我,便有那么困难。可是在刚才我想明白了,是我过于自大,是我把这个国家历经千百年的封建制度想得太简单了。”
那是一座千年堆积起来的冰山。
她应该早些明白她对巧珍的开导并不能在一朝一夕内得到好结果。同十多年从生活中总结出的社会道理相比,她的一言一语确实轻了些。
莫霞章适时分享自己的经验,“我们要启迪无产阶级,就要弄清楚他们内心深处想的是什么。只有从他们的角度出发,找准病因,才能一击制敌。所谓封建,自然包含了一些论尊论卑的社会制度。在一些底层人民的认知里,各种各样的老爷小姐,先生太太,都是可以压在他们头顶的人上人。突然间你告诉他,大家都是平等的,这种话相当于摧毁她认知中的秩序。”
“是的,所以人民才需要更多的智慧。”文薰觉得这件事是能够以小见大的,“若不加以更多的智慧去辅佐,哪怕让他们清醒地看到现实,他们也会陷在坍塌的世界中浑浑噩噩。智慧能让人增长见识,能让人找到未来的方向,可没有支撑的觉醒是残忍的。一
面是跟不上时代的痛苦,一面是面临新制度下的恐惧……这种民智,开了也是害人。”
她稍作停顿,原本混沌的脑海中因为思想的输出而拥有了更多清明,“以后,我会教巧珍更多的东西。救国存亡不等人,那咱们更应该将可以支配的时间都利用起来,毕竟每个人都是可以被争取的力量。”
她也生出了万丈豪情,“时代的发展宛若洪流,只有信念坚定的人才能做到脚下生根,才能不被滔天浪冲走。这样的人,不仅自己立得住,而且还能伸出援手,去帮助那些卷入波涛中的人。”
她高昂着头,斩钉截铁地说道:“我要做这样的人。我读了那么多的书,拥有那么多的智慧和想法,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,我生来就是该做这种事的人!”
她的坚定意志闪耀起有志者才能见到的光芒,莫霞章痴痴地望着她,为她倾倒,“是的,你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。”
“我不要伟大,我只求问心无愧。”
文薰想做的一切不为名,不图利,她只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
时局如此混乱,国民如此煎熬,她要是只知隔岸观火,贪图享乐……她便不配叫“昭时”这个名字,她也不再是她。
文会的日子很快来临。这本是普通的社交活动,可临行前,王妈偏偏对文薰千叮呤万嘱咐:
“跟少爷出去见客,不论是谁的朋友,都要记得少出风头。男人生来好面子,当着外人的面更是。你给他面子,他就会以为你爱他了。”
“以后哪怕他有哪里做得不好,要批评他提点他也放在私下悄悄说,别被人听见。”
文薰看着她,颇为无奈,“知道了,妈妈。”
她以前从来是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令人操心的。
今日她穿了一条雨过天青色的旗袍,头发盘起,简单戴了一朵铃兰珠花,整体打扮清新雅致,令人眼前一亮。莫霞章也穿了一条浅色的长袍,和她同站一处,正是相配。
乘车去往的路上,莫霞章闲来说话。
“今天除了学生,也遇不上什么新鲜人,到场者基本都是金陵大学的老师,外加一些得闲的雅士。其中有些人来参加过咱们婚礼的,你不记得也没关系,到时自然有人为你介绍。”
今日游园,看的是园子,赏的是应季的紫薇花,吃的是郭滔先生自己种植的小菜。文薰早就有阅读过郭先生写的食集,无比垂涎于他笔下的清炒小菜,此行也算圆梦。
路途不远。车开了大概有半个小时,二人到达目的地。文薰跟着莫霞章进门后,还没面见主人,便在路上遇到了一位老先生。
“哟,这可不是莫砚青?”
他留着山羊胡子,戴着小帽,身后仿佛还有条辫子。文薰见他大热天还穿着长袍短褂,一时疑惑不定,不能确定他的身份。至于他身边那位西装革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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