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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文学www.9ywx.net提供的《荡失》30-40(第21/22页)
明灭灭,犹如银河流萤,瑰奇冷艳,碎裂满地的金。
言漱礼略略俯首,背对钴蓝夜幕,像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树,焚烧的枝叶在风中静静回响。注视她的眼神,又似海中湍急的漩涡,危险,又令人难免被吸引。
“我当时——”他声线低沉,替代焰火的破空声,“有点生气。”
意料之外的回答。
“生气?”李絮不禁愣了愣,“气什么?”
“假如那个时候,你在麓月府湖边遇到的不是我。”言漱礼没什么表情地观察着她,将话说得异常缓慢,又异常清晰,“是不是也会随随便便向别人提出邀请,随随便便跟别人走。我在你眼里,是不是也和其他陌生人没什么区别,只是一件出现得恰到好处的、趁手的工具。”
像是一纸延宕已久的指控,夹杂名不正言不顺的恼怒。
空气凝滞了十几秒。
抑或更久。
由视线织成的网,如影随形笼在身上。隐隐发沉,令李絮哑口无言,直觉有沙砾在喉咙相互摩擦。
“…冤枉。”她揪住他衬衫下摆,轻声叫屈,一双黑眼睛似嗔非嗔望向他,“我虽然看起来轻浮,但其实也是很挑剔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言漱礼面上即无不耐,也无波澜,只顺势更重地蹭了蹭她唇环,“我知道。可我就是忍不住疑心。忍不住迁怒。”
海风中有种令人悸动的清凉。
李絮试探着更近一步,“假如我真的心血来潮,随随便便跟另一个人走了怎么办?”
“不会。”言漱礼薄唇紧抿,明明是他提出来的假设,却又被他慢而武断地否定,“你不会有机会那样做。”
心脏高高悬起,犹如被丝线牵引的月,心跳声附和着不规律的浪潮。
“所以,那个夜晚不是纯粹的偶然,对吗。”李絮了然,轻声揭穿,“只要我进了麓月府,或者说,只要我落地云城,你就一定会出现在我面前。就像我一定会收到那封匿名邮件一样。”
言漱礼接住她探究的目光,抚摸她腮颊的动作前所未有地温柔,“这世上从来不存在所谓的‘偶然’,李絮。”
他的眼睛幽深而晦暗,像波光粼粼的月下海,而她在他眼中淋漓地上岸。
害怕吗。
或许有一点吧。
但更多的,是那种失而复得的惊诧。
“…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她没头没尾,闷闷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言漱礼垂眼,言语克制,显然不怎么愿意提及,“等我反应过来,你就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。”
他缄默的姿态,无可避免地,令李絮回忆起那个坐在钢琴教室里的少年人。
悬铃木下,一张英俊而冷漠的脸。
他与她交换姓名,目睹她的手足无措,听她笨拙地弹了半首巴赫。
而后信手敲出几个音符,淡而不厌地问,“曲谱速度标的MoltoAdagio,弹这么快,我们很赶时间吗。”
当时李絮还那么年轻,对待什么都是生涩的、懵懂的。犹如挂在春日枝头的一枚苦橘子,一心只想赶紧褪去青绿的外衣,脱离现有的土壤与环境。
她理解不了他相互矛盾的自尊,与循序渐进的耐心。
更理解不了那双居高临下的琥珀色眼睛,居然也会在背后默默注视自己。
“我从来没有想过,像你这样的人,也会——”李絮吞吞吐吐,讲不出“喜欢”两个字,惟有含混换了个表述,“也会在意我。”
不是她妄自菲薄。
而是他实在过于耀眼。
处处无可挑剔,事事尽善尽美的天之骄子,性格再怎么倨傲轻慢,标准再怎么眼高于顶,都会令人感觉合乎情理。
是以无论得到多少佐证,她的下意识反应,仍然是难以置信。
李絮不设防的时候,面上的表情完全掩饰不住。恰如此时此刻,剥开那层虚与委蛇的社交微笑,细细一瞧,很轻易就能接收到真实的信号。
言漱礼的指尖像蘸满颜料的画笔,涌动钴蓝色的浪,不厌其烦描摹她眉眼。
“知道吗。”他耐心低声,“人类的视野存在一个漏洞。”
“对应视网膜中的视神经位置。无论我们往哪一个方向看,都会看见这块黑斑。所以我们的大脑运用裱糊的方式,平均地填满了这个漏洞——这意味着人类视觉的某一部分,实际上是虚假的。你永远无法识别由潜意识制造的幻象。”
温热的吐息代替手指,轻飘飘掠过眼尾,连同声音,也变成落下的风。
“你把我想得太好了,李絮。”言漱礼在无声的焰火底下,轻轻吻她眼睛,“我从来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处处完美的人。”
李絮整个人陷在他怀里,眼睫发颤,怀疑自己的心跳声会溢出胸腔,聒噪地扰乱对方。
言漱礼维持着这个将吻未吻的姿势,眼神沉静而炙热,手掌贴在她蝴蝶骨之间,轻且稳地托住她。
“我不屑于沦落到跟别人比较的境地。但惟独在这一件事上,我承认,我和那些觊觎你的蠢货没什么两样。”与她靠得越近,他声音就越发低下去,宛若一枚简洁的句号,“你看清我,李絮。”
岸上的焰火,不知何时彻底停息了,灰雾像大地从肺里吐出的沉重叹息。
空气中理应弥散刺鼻的硫磺味,风吹到海上,却什么都嗅不见了。只有咫尺之间,言漱礼身上碱性涩感的荷尔蒙气息。有力的臂膀横过来,构筑出一个随波逐流却又充满安定感的巢穴。
世界方寸,浪漫非常。
每每这种时刻,李絮都能切实地感到自己的理智与本能在交互迸发。理性勒令她止步,身体却无法克制地想要更加靠近,想要再度被对方的体温融化。
完全一团糟了,她懊恼地反省。
完全头脑发热,顾不得后果,眼睁睁看着意志往另一边彻底滑落。
抱着某种行将摔倒的决心,她踮了踮脚尖,努力仰起脖子,在言漱礼紧绷的下颌线印落一个吻。
这已是她此生最冒险的时刻之一。
然而说出口的话,却还是轻得一拂就散,还是露怯,还是不敢确信。
“——你喜欢我,言漱礼。”
犹如一道明亮的咒语闪过。
几乎是瞬间,言漱礼倏然收紧手臂,不容抗拒地将她整个人牢牢箍在怀里。
那双琥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,冰天雪地焚烧的冷火般,掠过令人颤栗的情绪与欲望。
他慢慢慢慢低下头,风度翩翩托住她,在她被海水浸湿的视线里,将焰火碎片打捞起。
他没有回避,声音低低的,说,“是。”
夜晚翻涌着头重脚轻的波浪。
星月的清辉反复抚平海水的褶皱。
他们没有回到岸上,也没有漫无目的地继续漂泊在水中央,而是就近航至潮起岛,锚在寂静的港口里。
其他人都下船了,海上惟有他们彼此。
李絮被酒精醺了整夜的腮颊,泛出一种玫瑰般的色泽。发着烫呢。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,像火山口汩汩流淌的岩浆,随时都要被烫化了。
秉着礼尚往来的想法,李絮做了几秒心理准备,第一次尝试低头亲他。结果完全不行。她一窍不通,仅仅是抵住舌面来回滑动,就快要被呛死,眼泪忍不住地流,更别提其他。
言漱礼浑身肌肉绷得像块石头,受不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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