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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-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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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这一拳下来,我立刻报警!你猜猜,是你在派出所里醒酒快,还是你爹妈姐姐凑钱去赎你、听警察同志教育快?你再猜猜,这事传回你父母姐姐耳朵里,传回你那些朋友街坊耳朵里,大家是会夸你陆佑坤是条汉子,还是会笑话你是个只会打女人、啃老本的废物?”

    “废物”两个字,钻进陆佑坤的耳朵,令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
    他向来最恨别人瞧不起他,尤其是被一个陌生女人如此直白地蔑视。他想反驳,想动手,可感受到楚砚溪捏住他手腕的力量,对上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他所有虚张声势的眼睛,再看看旁边站得笔直、拳头紧握、眼神愤怒的陆哲,他挥起的手臂僵在了半空。

    酒精带来的冲动开始消退,陆佑坤想起了上次闹到派出所,被老父亲指着鼻子骂、被大姐哭着数落的难堪。

    楚砚溪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和色厉内荏,步步紧逼:“你觉得打老婆显得你厉害?我告诉你,只会让人更瞧不起你!你父母姐姐能养你一时,能养你一世?能替你抚养老婆孩子?等他们把最后那点养老钱、贴补你的钱耗光了,等你老婆对你彻底死心带着孩子走了,你陆佑坤还剩什么?就剩这间破屋子,和一堆酒瓶子!”

    陆佑坤的脸色由红转青,嘴唇哆嗦着,想骂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。

    这时,沈静却怯怯地开口了,带着哭音:“姑娘,你别说了,佑坤他……他只是一时糊涂,他下岗了,压力大,他……” 她依然试图为丈夫的暴行寻找理由,维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。

    楚砚溪心中暗叹,这是长期被虐待、自我价值感极低的女性的典型表现。她没有责怪沈静,而是转过头,看着她的眼睛,声音温柔而有力:“姐,下岗、压力大不是打人的理由。你的容忍和原谅,如果换不来他的珍惜和改变,那就不叫善良,而是纵容!你这样做,只会让他觉得你好欺负,下次打得更顺手,你懂吗?”

    沈静呆呆地看着楚砚溪,又看看脸色变幻、说不出话的丈夫,抱着孩子的手臂收紧了,泪水无声地流得更凶。

    陆佑坤也知道自己讨不着好,甩开手,后退一步,跌坐在旧沙发上,抱着头,不再叫骂,只剩粗重的喘息。

    楚砚溪知道,火候到了。

    她走到陆佑坤面前,居高临下,语气是命令式的:“现在,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,向你妻子和孩子道歉,保证从今往后,再不喝酒闹事,不动手打人。然后,像个男人一样,出去找个活干,哪怕临时工,先养家。第二,”

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,声音冰冷:“我现在就带沈静姐和孩子去验伤,然后去派出所报警。你选。”

    挣扎半天,陆佑坤最终从喉咙里挤出含糊的、带着不甘又夹杂一丝惶恐的道歉,并赌咒发誓绝不再犯。

    一场风暴暂时平息。

    陆哲强忍着悲伤与苦痛,帮着收拾狼藉,安抚着受惊的幼年自己。

    楚砚溪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老城区浑浊的夜色,心情并不轻松。陆哲走到她身边,眉头紧锁,低声道了一声谢,楚砚溪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陆哲看向正在小心翼翼给丈夫倒水、试图缓和气氛的母亲,压低声音道:“我妈她根本立不起来。这次有我们,可是下次呢?她还是会忍,会为他找各种理由……”

    楚砚溪转过头,看向那个即便刚刚被殴打、却依然下意识想去照顾施暴者的可怜女人。她想起自己今晚领悟的“共情”,也想起自己作为谈判专家的职责——不仅是制止危险,更要赋予受害者摆脱危险的力量。

    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,语气里充满力量。

    “那就帮她立起来。”

    第37章 培训 钱是英雄胆

    离开那间弥漫着酒气的筒子楼, 室外的空气即便混着老城区的尘埃与潮气,也显得清新了许多。

    楚砚溪和陆哲并肩走在昏暗的巷弄里,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, 远处零星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    两人许久都没有说话。方才那场冲突带来的压抑感,目睹沈静懦弱与悲苦的心痛, 以及更深层的、对如何打破这种绝望循环的沉重思考,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
    夜风微凉,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润气息, 吹拂在脸上。

    楚砚溪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衫,目光掠过巷子两旁紧闭的门户和偶尔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,那里面或许也藏着各自的悲欢与挣扎。

    她低声开口,打破了沉默,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:“我以前……不太能理解, 为什么有些受害者, 明明被伤害得遍体鳞伤,却还是选择留下,甚至为施暴者开脱。”

    她的语气不再是过去的冷静评判,而是带着一种深切的困惑和自我剖析:“我觉得那是懦弱,是愚蠢,是自我价值的彻底沦丧。”

    陆哲侧头看了她一眼,昏暗中, 她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些许,但眉宇间锁着沉重的思绪。他没有打断, 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
    “直到今晚,”楚砚溪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整理内心翻涌的思绪,“我看着沈静姐, 看着她眼里的恐惧,还有……那种近乎本能的、为他找理由的惯性。我忽然想起我师傅以前评价我,说我逻辑强,但缺了点共情,尤其是面对女性,总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。”

    她微微苦笑了一下,这笑容里带着苦涩的自嘲:“当时我不服气。现在想来,他说得对。我习惯站在‘正确’和‘理性’的高地上去分析、去评判,却很少真正弯下腰,去体会她们所处的泥沼到底有多冰冷,捆住她们手脚的,除了现实的困境,还有多少是经年累月被驯化出的思维枷锁和自我怀疑。”

    陆哲的脚步放慢了些,他听出了楚砚溪话语里那份真诚的反思。这和她以往那种锐利、冷静,甚至有时显得有些疏离的形象不太一样。他心中微微一动,一种混合着理解和欣慰的情绪悄然滋生。

    “就像对我母亲,”楚砚溪的声音更低了些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只记得她的背叛,怨恨她在我父亲走后那么快就开始了新生活。我却从没想过,一个年轻女人,失去丈夫,独自带着孩子,面对生活的重压和漫漫长夜的孤寂,她会不会害怕?会不会绝望?她选择抓住另一段关系,是背叛,还是……仅仅是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,一个能让她和女儿活下去的依靠?”

    她深吸了一口气,夜风涌入肺腑,带着凉意:“我指责她不够坚强,不够忠贞,却从没问过她,那些日子,她是怎么熬过来的。我只要求她做一个‘完美’的未亡人和母亲,却忘了她首先是个会脆弱、会恐惧、需要支撑的‘人’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,楚砚溪说得并不流畅,时而停顿,仿佛每吐出一个字,都在与内心根深蒂固的某种东西搏斗。

    正是这份不流畅,让陆哲真切地感受到她此刻的坦诚与挣扎。他能想象,对她这样一个习惯于掌控、理性至上的谈判专家而言,承认自己在“共情”上的盲区,并进行如此深刻的自我剖析,需要多大的勇气。

    陆哲终于开口,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温和而沉稳,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:“这不是你的错,砚溪。我们的职业训练,某种程度上要求我们保持一定的情感距离,以便做出最清晰的判断。而原生家庭的创伤,更会影响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。你能意识到这些,并且在尝试理解,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,认真地看向楚砚溪,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:“你知道吗?你刚才在楼上对我妈说的——‘你的容忍和原谅,如果换不来珍惜和改变,那就不叫善良,叫纵容’,这句话非常有力。它没有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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