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文学 > 青春校园 > 折尽春山暮|强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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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也明白,这锦绣江山,无上权柄,多少人求之而不可得,朕却……独独想留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偏不稀罕!”

    谢云舟猛地抬起头,脖颈上青筋暴起,一字一句冷硬如寒铁:“人活在世,有所为有所不为!”

    “我虽一日不曾见过生母,可我既承她骨血,便做不得恋栈权势、违背她遗志的事来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劳什子的认祖归宗,我不认。”他缓缓站起身子,咬牙冷笑,“不认!”

    言罢,谢云舟不再多留,转身便往门外走去。

    “逆子!”眼见他要离开,官家猛地拍案起身,嘶声怒道:“你敢踏出这府门一步试试!”

    谢云舟脚下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,却终究是神色不改,继续大步朝外走去。

    看着他头也不回地扎进漫天风雪里,官家气得浑身发颤,双目泛红,声音猛地高了起来:“冯綦何在?来人!给朕拦住他!”

    夜色里骤然响起一阵甲胄摩擦的声音,皇城司的亲从兵自廊庑两侧鱼贯而出,呼啦啦地围上前来,如铁桶般团团拦住谢云舟的去路。

    冯綦拱手一礼,沉声道:“小郡王,恕末将得罪。”

    谢云舟缓缓环视一周,舌尖舔了舔后槽牙,嗤笑出声:“成啊,那便试试——我倒要看看,今日谁拦得住我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数十个亲从兵一齐纵身拥上。

    谢云舟一把截住迎面落下的刀鞘,反手将刀柄重重一掷,狠撞在另一人胸前,缠斗半晌,两厢里渐渐都打红了眼,激出血性,不知哪个兵卒手中的长棍重重击中了他的后背,当即折作两段,上头一截凌空飞了出去。

    这一棍吃得结结实实,谢云舟只觉一股钝痛自脊背猛然炸开,胸腔里登时一阵气血翻涌,脚下跟着趔趄了退了两步,险些跪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四周人影憧憧,招式混杂,他只不过稍稍迟滞这一瞬,竟又接连挨了几下重击,喉间腥甜上涌,他勉强咬牙咽了下去,唇边仍是渗出一线血红。

    官家猛地一惊,颤声怒吼:“不准伤他!”

    听得这一声喝令,皇城司的人动作皆是一滞。谢云舟眸光一凛,趁机扯落了廊下风灯,借火引燃,反手掷向院中追兵,趁着周遭混乱,直冲过回廊,翻身跃出国公府的院墙,踉跄着遁入后巷,本能地顺着最熟悉的那条路奔逃。

    听着身后甲胄摩擦的追赶声响,不知跑出去了多久,背上的钝痛一阵阵漫向四肢百骸,喉间也隐隐泛起血腥气,肺里灌进了雪夜冷风,像吞了无数冰针,呼吸间刺得生疼,谢云舟一时支撑不住,踉跄了两步,猛地跌跪下去。

    恍惚间,眼前乍然浮现起那张温婉柔软的笑靥。

    九娘——

    她还在客栈里,等他回去呢。

    他答允过,要送她回洮州,还要去她爹娘坟前上炷香。

    既已决意斩断前尘,今日必要做个了断。

    他要干干净净地离开这里,斩断这身血脉牵绊,从此天高地阔,做个寻常布衣,再也不必背着什么天潢贵胄的狗屁枷锁,只作这世间最平凡的一个男子,去赴一场这世间最寻常的约。

    可皇城司的人又岂敢辜负圣命?转眼间已经紧随着追赶而来,四下里尽是追兵,街巷中火把通明,数不清的脚步声渐追渐近。

    谢云舟咬了咬牙,正要撑地起身,眼前忽然出现一双沾了雪泥的墨色缂丝长靴。

    微微一怔,他抬头顺着长靴衣摆向上看去——

    竟是胥国公。

    “……爹爹?”

    胥国公冷沉着脸,一把将他拽了起来。

    谢云舟勉强站稳身形,指腹抹过唇角,擦出一道刺目的血痕。

    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,防备地向后退开半步,“您亲自过来这一趟……可是要捉我回去?”

    胥国公目光如刀,冷冷地瞪了他一眼,低斥道:“小兔崽子,就这么跑了,身上有带银钱么?”

    谢云舟猛地怔住。

    胥国公看了他一眼,从怀中取出一个羊皮锦囊,塞进他手里,又解下躞蹀带上的鱼符,利落地系到他腰间,蹙眉交待道:“出门在外,一切要小心,多加保重。”顿了顿,又道:“若遇难处,随时传信。”

    长指无意识地收拢,谢云舟眼眶倏地一热,重重跪到地上,喉头哽咽:“爹爹……”

    胥国公沉默片刻,抬起手来,温热宽厚的掌心轻轻拂去他发顶落雪,又缓缓向下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,“去罢。”

    谢云舟俯身叩首,拜别了养父,喉间血气未散,转身奔进风雪之中。

    她就在城外等着他。

    这念头仿佛一团烈火,烧得他浑身滚热,只想现在就去见她,半分都不可拖延。

    第54章 撞见

    夜色愈发深沉,屋外风雪呼啸,卷得檐下的灯笼上下翻飞,在窗纸上投出忽明忽暗的昏影。

    这间客栈颇为偏僻,夜里投宿的行人不多,到此刻更是只剩下零星几盏灯火。

    时辰已是不早,折柔却没甚睡意,只是坐在桌前,捧着茶盏怔怔出神。

    水青留在平江府,谢云舟那边亦不知情形如何。

    许是习惯了一路上有人作伴同行,此刻夜深人寂,独坐灯下,听着屋外风声呜咽,她竟隐隐感到一丝说不出的孤独意味。

    见着炭盆烧得渐旺,折柔起身将手边的红泥小炉架放上去,正要再往里添两块碎炭,忽然听到有人敲门。

    折柔扑了扑手,走过去拉开屋门,就见谢云舟闲闲倚在门边廊柱上,见她开门,朝她扬唇一笑,眼底映着廊中灯火,轻快明朗:“九娘。”

    显见是一路顶着风雪奔逃至此,一张俊脸上笑意明亮,形容却是狼狈至极,两道剑眉上的落雪化作水珠,脸色显出异样的苍白,唇边还隐约凝着一丝血色。

    借着屋内黯淡的灯火,折柔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,心下微微一惊,侧过身让他先进屋来,“你受伤了?国公爷打你了?”

    谢云舟抬脚迈过门槛,眼神飘忽一瞬,喉间含糊地应了声:“没什么,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挨了两下闷棍。”

    他嘴上说得轻松,可折柔瞧着那神色,料定他伤得不轻,此刻大抵在逞强硬撑。

    她也不再多问,转身去翻找药箱,又吩咐谢云舟除去外袍和里衣,到椅子上反坐,“我带了治外伤的药,给你看看。”

    谢云舟闻言一顿,可哪里又招架得住她这几分关切之意,乖乖依言解开外袍,俯身撑靠在椅背上,露出清瘦劲实的背脊。

    折柔走到他身后,定睛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几道错杂的杖痕从左肩斜劈到右腰,到此刻已经红肿淤紫,边缘处裂开了几道血口,正缓缓向外渗着血珠,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尤为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好在只是皮肉伤。

    北上路途遥远,折柔随身带了些治外伤的创药,没想到还当真派上了用场。

    简单清理过血渍,折柔回身取来药膏,指腹剜出一小块,在掌心化开,用指尖蘸着,慢慢敷上他脊背的伤处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柔软、细滑,带着微微的凉意。

    指尖触及后心的刹那,谢云舟猛地一颤,背上那层薄肌倏地绷紧,须臾,紧绷的肌理缓缓放松下来,却将腰背挺得愈发笔直。

    折柔的动作不由一顿,试探着抬眼看他:“很疼么?我轻一些。”

    谢云舟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,本想扯个无谓的笑,说“这点皮肉伤算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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