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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、第 24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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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送别楚谪,时羡马不停蹄地赶回工部。

    “马大人。”

    时羡提袍而入。

    马宜远愁眉苦脸地伏在案前,闻言从小山一般的文卷中抬头,确认来人是时羡后如释重负地起身上前,“卿淮啊,你可算来了。”

    时羡的手被他紧紧拽着,“马大人,坐下说吧。”

    马宜远鬓发半白,眼底全是终日熬夜的憔悴,他折身回到案前,将文书一一展开,“这些是兖、河、颖三州的河道灾情,以及其余九州的河道设计图。”

    时羡指尖划过白纸黑字,“三州灾情理当送往内阁,怎的到了工部?”

    马宜远长长叹了口气,“原是送到了内阁,这不是你今日早朝时提出各州加固堤坝,开道分流,事关工部分派人手,上报预算……”

    时羡合上文书,“老爹可曾说什么?”

    马宜远又叹了口气,“阁老他什么都没说。”

    时羡凝眉,他今日于朝中提出赈灾一事,此前并未与时缙提过。若依他所言赈灾,牵涉官员则难以从中获利,其中定有不少时党之人。

    赈灾事关重大,尤以户部和各州布政司为主,此外还需兵部调令,工部派人,上上下下走一遭不知会淌去多少油水。

    时缙在此事上未表态,本就是给时党众人一个态度,此事他不管,便全然交到时羡手中,户部拨钱、兵部调兵、各州借粮,一步步看似简单,其背后却不知盘踞多少双手,岂是轻易能做到。

    马宜远忧心忡忡,“还是去问问阁老吧。”

    时羡道:“求老爹没用,他不会管的。”

    马宜远祖上并非权贵,他在时羡这个年纪时,做的不过是些最不起眼的誊写跑腿活,能坐上如今这个位置,完全是靠自己任劳任怨得来的。

    他自知惹不起权贵,是以一直小心谨慎,对于手下的这个工部侍郎,马宜远一开始是不屑的,原因无他,对方资历尚浅,太过年轻,有身为首辅的爹做靠山,何愁仕途不坦荡。

    渐渐地,马宜远发现,时羡与他印象中的世家子弟不同,此人学富五车,才高八斗,政见谋略甚至不输其父,马宜远对其多了几分欣赏。可他也发现时羡骨子里依旧有世家的宿疴,在敛财之道上,时羡远甚其父。

    玄和宫坍塌一案,马宜远已经做好获罪入狱的打算,他提前将妻儿送回老家,早早为自己备好了棺椁。令他没想到的是,时羡会为他求情。

    玄和宫坍塌,工部总要有人担这担子,玄化帝有意怪罪,停了马宜远的职,那段时日正值玄化帝闭关清修,除了太监外,见过玄化帝的只有时家父子和四皇子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,玄化帝又复了马宜远的职,只是斥责他疏忽职守,罚了半年俸禄。马宜远并非时党一派,时缙没有必要保他,他亦不认识王忠和四皇子,几番思虑后,能为他说话的只有时羡。

    马宜远重恩情,当即跑去问时羡。

    年轻的工部侍郎只是浅笑着说:“玄和宫坍塌本就与马大人无关,我不过是把实情呈报给皇上。再说了,马大人才德兼备,工部可少不了大人啊。”

    “马大人?”

    时羡的声音传来,马宜远回神,看着这张俊秀无俦脸,发自内心劝道:“卿淮啊,若无阁老支持,赈济一事万般艰难,你还是别趟这浑水为好。”

    时缙身后的时党固然庞大,但也不是无法撼动,若无法规劝,则不如除旧布新。

    须臾,时羡拿起玄和宫的图纸,“大雍有银子为皇上修建玄和宫,怎就不能用银子赈济百姓?放任不管,只会令天下百姓置身水火,粮田尽失,饥者无食,寒者无衣,动摇社稷根本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事总有人要做的……”时羡说,“或许,我做起来能比别人更快些。”

    马宜远眼底一愕,仿佛第一天认识时羡,“卿淮,你……”

    时羡看着马宜远呆滞的神情,内心咆哮道:原主你究竟树立了个什么形象,如此正气凛然的一番话,从他口中说出来能给人吓成这样!

    他反手拉住马宜远的手臂,“多说无益,马大人,可愿助我一臂之力?”

    马宜远失神道:“卿淮啊,你是认真的?”

    时羡:“……”

    敲定此事后,时羡急风骤雨般地忙了起来。

    一连几个月,时羡除了上朝外,全在玄和宫与六部间连轴转,白日里处理公务,商论诸项事宜,夜里还得和各方官员酒桌周旋,笼络人心。

    时羡于官场之道可谓成长飞快,时缙看在眼中却并未阻拦,只是让容严在他归家晚时给他备了些醒酒汤。

    玄化三十一年,大雍雨水泛滥,好在朝廷下令整改河道,筑堤防洪,水患严重者不过寥寥几州,各州灾情得到及时赈济,加之赋税合理,并未发生大批流民聚集,灾民暴乱之事。

    临至年关,北疆又打了一场胜仗,定北侯携子入京,一同归来的还有四皇子楚谪。

    楚谪去北疆后,时羡不时能收到他寄来的书信。

    楚谪年幼时居冷宫,身边唯有一个疯了的母妃和大字不识的嬷嬷,识字全靠他自己误打误撞学会的。至于提笔写字,则是当初时羡答应师徒名分后,他缠着时羡在工部的桌案前学会的。

    楚谪寄来的信总是很长,刚开始时字迹歪歪扭扭,一行字能占三行的位置,写到尾了发觉不够,才不得已把字缩小,密密麻麻挤成一团。

    信中似有千言万语,说不清道不尽的北疆风光,大漠草原,雪顶烟霞,楚谪恨不能与时羡共赏北疆日升日落,云卷云舒。

    时羡则回他京中官员调动,各州赈济事宜,末了嘱咐他天凉多加衣。

    城北郊亭覆上霜雪,亭外树披银装,冰晶点缀,恰如琉璃通透,在冬日暖阳中泛着碎光。

    时羡拢着大氅立于亭中,风吹过,霜雪逐渐落满肩头。

    楚谪策马而来,遥遥望见亭中一道天青色身影。

    他本是不疾不徐,待看清了亭中那人的样貌后一声低喝,马如离弦,飞快地朝着郊亭奔去。

    时羡看他驭马轻熟,与离京时大不相同,便想起他那一手七歪八扭的字,短短数月亦有不少长进,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楚谪才下马就愣住了。

    时羡一双凤眸光泽流淌,皎若星辰,许是站的时间久了,眼睫上凝出白霜,唇色也冻得极浅,偏偏漏出的耳尖冻得通红,与他脖颈处半透明的皮肤交相衬托。

    楚谪大步上前,一把抱住时羡,“师傅!”

    时羡看到楚谪时就小小惊讶了一次,此刻被楚谪抱着更甚,少年个头蹿得厉害,短短数月,已高了小半个头。

    时羡心道:可能是北疆的饭食太好了。

    楚谪鼻尖埋在时羡的大氅里,深深吸着他身上的味道,时羡不爱熏香,身上总是有股浅浅淡淡的皂荚香,挨得近了就可以闻到。

    半晌,时羡抬手拍他的肩背,“怎么就殿下一人?”

    楚谪这才不舍地放开他,“我想师傅了,想早些见到你,路上跑得快了些,定北侯他们还需一个时辰才能到。”

    他稍顿,“我还以为你不会来……”

    时羡道:“钦天监算了好时辰,前日皇上入主玄和宫后,工部就闲下来了,年底忙的是户部。”

    楚谪道:“定北侯原意入京庆贺父皇迁宫,奈何北疆战事拖延,来得迟了些,父皇可有怪罪?”

    “皇上大喜,怎会怪罪。”时羡呼着寒气,绕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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