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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-8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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己手里。”

    沈释又翻过一页, “顾直说, 在应州与黄廷兰联系最紧密的,就是青盘书院。”

    晏涔有些惊讶, 顺着思路往下想。

    师父当初来到应州, 显然是没有察觉到黄廷兰已与他记忆中的旧友不同了,否则,也不会将碑刻交给他保管。

    以师父的性格,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告诉黄廷兰, 云门十三品意味着什么。

    所以,黄廷兰会不会只是以为,这是前朝大家魏令的作品,很值钱而已。

    当青盘书院的资金运转出现断裂时……他有没有可能,拿出其中一块碑刻去换钱?

    晏涔想到什么,突然低头,只见桌上堆放的账册都是去年十月份之后的。

    正是那个应州富商袁老太爷病故的时间段!

    晏涔恍然大悟:“你是要查哪笔进项有问题,然后去找当时负责这笔账的人……”

    沈释颔首。

    晏涔撑着下巴,陷入沉思。这倒确实是个路子,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线索,查查青盘书院,就算查不到碑刻,后面也可以拿这些账目威胁黄廷兰……

    隔壁阿粥又来敲门,说司天监的人又叫着要见晏涔。

    晏涔头疼地往书案底下一藏:“说我不在!不见!”

    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没有,说话时还一副鼻子里插葱的姿态,一门心思想拿钱砸她让她闭嘴……晏涔能忍住不给他两榔头,已经说明她脾气变好很多了。

    阿粥熟练地回去转达了。

    沈释往后仰了些,偏过头,瞧见晏涔抱着膝盖坐在书案下,垂着脑袋,蔫蔫的。

    显然逃避的不只是司天监的人。还有算账。

    怪可怜的。

    他手上提着的笔一顿,笔尖在纸上晕开一点墨色,沈释将笔搁在砚台上,起身拉开抽屉,从里面取了个匣子出来。

    晏涔坐在地上,闷闷不乐的,发着呆。忽然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个锦匣递到她面前,轻轻晃了晃。

    晏涔一愣,接过来,左右翻着看了看,才小心地打开。

    只见里面放了个玉石玛瑙做的珠串,即使光线如此昏暗,也能看出流光般的色泽。

    晏涔的眼睛一刹那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好漂亮……”晏涔喃喃道。

    浓郁鲜艳的南红玛瑙,如最甜最红的石榴籽,点缀在清透如一汪碎冰春水般的冰种翡翠之间,还有几颗鲜亮的蓝绿松石,如澄澈的林中湖泊,玉石被交错着串起,整个珠串立刻灵动起来。

    晏涔忍不住将珠串拿起,立刻发现中间串联的丝线似乎是蚕丝编织成的五色丝线,她一下子便猜到这是南地的产物。

    晏涔眼睛里略掠过惊讶之色。

    是沈释在南地的时候给她买的吗?

    她抬起头,望向沈释,却只能看见他深绿软纱道袍下半遮半掩的长腿和靴子。

    师兄常年习武,腿部线条轮廓蕴着难以言喻的力量感,他坐立时也如在军中,腰背挺直,威仪凛然,好像身上时刻穿着那身甲胄。

    晏涔没见过师兄那副模样,暗暗遗憾了一小下。

    锦匣被拿走,沈释等了片刻,便见一颗脑袋从书案下探出来。

    “师兄,”晏涔问,“这是我的吗?你什么时候买的?我怎么不知道?”

    沈释垂眸看着她,“本是送你的及笄礼。”

    晏涔一怔,随即了然。她的及笄礼师兄没有参加,也没有个信回来,师父还安慰她说,沈释肯定记着礼物,只是路途遥远,送回来的慢。

    “那你当年怎么没给我?”

    晏涔看见沈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。

    他像是咽下了一块巨石,艰涩地开口。

    “突遇南夏偷袭……南地全境封锁戒严,与外界通讯全断,东西和书信都……送不出去。”

    战事期间,所有传信的手段和通道都集中在军情上。每一道消息都万分重要,每一条情报都十万火急。

    没有余力分给他那一点小小的祝福。

    他掌控着整个南地的调度之权,甚至京城里那些煊赫权贵也仰仗他镇守一方……可他却连一件小小的,祝福的珠串,都不能送到师妹的手上。

    他不再与她相依为命了。她没有他也可以好好长大。

    他要将自己的命,置之度外了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沈释的嗓音轻而沙哑。

    晏涔看到他搁在膝上,紧紧捏着衣料的手指,发白的指节。

    晏涔陷入沉默,良久,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。

    晏涔往前蹭了蹭,她双手抱着锦盒,将脑袋轻轻地搁在师兄膝上。

    她轻声说:“那今日怎么又给我了?”

    沈释的呼吸滞住,他垂着目光,定定望着自己膝上的脑袋。半晌,他伸出手,指尖碰了下晏涔乌黑柔顺的头发。

    “错过了你及笄的月份,再送反而徒惹你伤心。我打算了结了南地的事之后,再亲自带回给你,当面给你赔罪。”

    朝中十分诟病沈释在沙场上冷厉强势的作风。甚至有御史弹劾他根本没有继承到沈大帅的沉稳持重,说他锋芒太盛,练兵也甚为严苛。

    虽奉命入观修行十年,可上了战场并非仁将,反倒有杀戾之相。

    去年回京述职,沈释还专程登门拜访了那位御史。

    拎着礼去的。

    他是拎着礼了,可那御史反倒吓得差点出不了门。沈释自然也不愿留下吃饭,喝了盏茶就走了。

    东境那个跟着镇东军大帅一起回京述职的少将军陈景言听说了,特意上门找他玩。

    二人在校场骑马射箭,说起此事,陈景言拍手大笑:“沈兄此举真是解气!咱们做武将的就该如此。我爹成天让我收敛,低调做人,生怕那些文官想起来他似的。要我说,这样做武将还有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沈释只好坦诚相告,“我真的是去道谢的。”

    陈景言:“……”

    陈景言不信:“呵呵,兄弟,这儿就咱们俩,你何必诓我呢。”

    沈释却只是抬手拉紧弓弦,箭头瞄准靶心,冷淡道:“他最好多弹劾我两次,让陛下早些将我换下去。”

    陈景言大惊失色:“沈兄这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沈释平静地说道:“我不喜欢打仗。”

    陈景言想起这位沈将军好像是道观长大的来着,迟疑道,“你不会是喜欢当道士吧?天天阿弥陀佛,施主善哉的有什么意思?这也太无聊了。”

    沈释:“……那是佛门。”

    陈景言:“……差不离儿!”

    沈释松手,箭离弦飞出,正中靶心。陈景言叫了一声好,又听沈释道:“我无所谓做什么,但我想能在自己在意之人身边做事。”

    虎头虎脑的陈景言怔怔地望着他,一脸没听懂。

    他正是血气方刚,满脑子打打杀杀的年纪,完全无法体会沈释这弯弯绕绕的心思。

    沈释懒得跟他解释。

    这是沈释收到镇南军来信的时候,就打算好的。

    他给了自己十年时间彻底了结,尽快回到万福观。

    做道士也好,领个虚衔做闲散国公也好,总之,他要做自己想做的事,待在自己想待的地方。

    只是没想到,意外又一次打乱了他的计划。不过这一次失控,总算是给他带来了一些好的事情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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