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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文学www.9ywx.net提供的《未送出的花》70-80(第6/14页)
……有一天流言也把苗烟逼到那个份上该怎么办?
她对不对得起将苗烟托付给自己的老师?
到了那时,她能对得起谁?
虽说这种最坏的后果不一定发生,但章寻宁赌不起这个“万一”。
就像那时她也看不出祖母其实早就后悔了。
这一段沉默的路程里,章寻宁不可避免地想着这些事情。
巨大的负罪感倾袭而来,快把她淹没。
直到苗父开口,才稍稍转移了她的注意力:“这些年我不在,是我的失职,真的要多亏你照顾着小苗,这份感情,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感谢才好……”
章寻宁:“不必这样,这是在报答您和老师当年资助我上学。”
气氛静默了片刻。
最后,苗父做了几番心理斗争,还是斟酌着开口:“你养育苗烟那么多年,实在是很不容易,我简直无以为报,说你才是她的亲人也不为过。但是有些事情,我还是怕你在心里不舒坦。”
“这些天里你和苗烟看起来不对,不大和对方交谈,这些其实我都看在眼里,但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去说。我不知道你们闹了什么矛盾,是不是因为我回来,使你们之间感觉到生分了?”
这些天,苗父一直忧心忡忡的事就是这个。
他看得出两人之间的隔阂之处,害怕是不是自己回来的缘故。苗父认为这种感觉有些像养父母的孩子认回了亲父母,免不得会生出摩擦。
“我已经问过苗烟了,也对她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忘恩。只是她这孩子倔,坚持不说发生了什么,就光顾着跟我说没事。”
苗父继续说:“苗烟是个挺好的孩子,不管我这样说信不信,但请放心,她一定永远把你当成自己最亲的家人。她年纪轻,脾气有些轴,像她妈年轻的时候,她有什么不是,我替她给你赔罪。”
章寻宁垂眼。
该怎么说呢,其实根本不是苗父想的那样。
她们之间出现今天的情况,是因为更复杂、更难以启齿的原因。
章寻宁快要在闭口不答中将自己压垮,那道德感的铡刀愈发落下,紧紧贴着她的肌肤,到了火烧眉毛的境地。
越是被苗父感谢,章寻宁的负罪感就越重。
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其实不称职,自己到底对他的女儿存有怎样卑劣的心思。
越是沉默,越是闭口不答,章寻宁就越发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有千斤重,怎么也牵扯不了唇角做出口型,再发出音节。
最终,章寻宁说:“没事,只是小摩擦而已。”
章寻宁也否认她们之间有不愉快,苗父没了辙,不知还要怎样开导年轻人之间的是是非非。
本来对话到这就该打住,章寻宁却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:“……但是如果我这个监护人根本就当得不合格呢?”
她最近似乎犯了太多低级错误,先是跟到安时市来,现在又问出这么危险的话。
可是无可控制的,章寻宁觉得问出来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苗父愣住片刻,随即和蔼笑起来:“怎么会,你也没有教过她杀人放火,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呢?”
“再说了,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,被你照顾的很好,也没缺斤少两。”
没有教过她杀人防火……那么话外之意,就是只要除开这些事以外,怎么样都是可以的吗?
这句明明是包含感激与宽慰的话,章寻宁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进行曲意的解读。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,竟然会觉得这是对她的宽恕与默许。
宽恕她作为长辈却对苗烟存有那些令人不齿的心思。
默许她的这种心思……肆意生长。
反正也不是杀人放火这种滔天罪行,不是吗?
*
与苗父回家后,章寻宁意外发现苗烟竟早早便熄灯睡觉了。
仔细一想也是,白天用了那么多体力嬉笑玩闹,睡得早倒也正常。因此她也放轻手脚,简单洗漱便也躺下了。
只是这一躺,就是干巴巴睁眼望天花板好久。
困意像同海滩边的白色鸥鸟一齐飞走了。
剩下的只有那藏匿在胸腔里的心事,越堆积越多,几乎就快到了涨破的边缘。
只因为身边躺着的、安然熟睡、浑然不觉她心事的苗烟,是那个只要看一眼,就使她的隐秘的情感与惭愧的负罪感一同迅速滋长的人。
因此一夜章寻宁睡得不怎么好。
翌日醒来,是个清闲悠然的海滨城市的早晨。
今天没有出门游玩的计划,章寻宁在早上手洗了自己的衣物,拧干后准备拿到露台的架子上去晾。
推开露台门才挂了没几件衣服,章寻宁发觉屏幕上显示来电通知。
她放下湿漉漉的衣物,看是助理打来的,便想去接。然而余光不知怎么一扫,看见苗烟也往露台来的影子,她反而将这通电话先摁断了。
苗烟才睡醒不久,大约是昨天玩累了。
她拿着夏季凉被进来,打算给被子晒晒太阳。一边踮脚去挂东西,她一边随口问:“昨晚你和我爸出去是有说什么吗?”
想了想,换了个问法:“是不是他又记起了以前的什么事?”
太久没有过两人单独相处的闲谈,章寻宁没由来的心里一紧。
遂也继续挂衣物,想以此驱散那种异样的紧张感:“没有。”
想起昨晚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,也许是心虚,她也难得主动撒了个谎:“只是买日用品而已。”
苗烟:“哦。”
随后专心晾被子,没讲话。
露台又窄又小,两人无言地并肩晾东西时,免不得有肢体触碰。章寻宁手背偶然被苗烟的手背擦到,几乎是一瞬间便想缩手。
女人肌肤温热,触感是久违的细腻。
露台的玻璃门紧紧关闭着,周围是身处高楼的寂静。
这种封闭又像心房里潮湿阴暗的角落,易滋生细菌,易滋生危险想法,易滋生不该有的念头。
然而苗烟那疏离客气的状态,却蓦然显得章寻宁未曾向人吐露的隐秘心事那么不合时宜。
那属于道德感的铡刀寒光闪烁,紧贴她大动脉之上的薄薄皮肤。只差一毫米,只要微微一按压,就将要开始审判她的罪行,使她无地自容。
幸而电话铃声暂时让她有了喘息之际。
还是助理打来的。
连续打了两通电话,那说明助理一定是有要紧事找她,这次必须要接。
果然,助理那边出了点小状况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问她可不可以赶回来处理。章寻宁先在电话里告诉她处理办法,接着先结束了通话。
关于回去这件事,她暂时还不想提起。
然而熄灭屏幕后抬头,章寻宁才觉出气氛静谧得诡异。
苗烟没有继续打理衣架上的被子,她站在章寻宁面前,目光平静,语气却有点似笑非笑:“你要回去?”
没等给出回答,苗烟像是已经猜到了结果,微微扯了扯唇角:“你想回就回去吧,我知道你也不想留在这里。”
说是讽刺吗?却又好像有种自嘲的委屈。
章寻宁觉得自己的心被揪起。
悄然的,那背德的种子破壳发芽。
那芽很小、很稚嫩,倘若粗心大意,便无法发现它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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