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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门。

    谢华一进房就看见安静躺在床上的身影,焦躁地抓了抓头发,“怎么回事啊”

    杜若怕吵醒床上休息着的人,她轻轻走过去想看看情况怎么样了,刚全须全尾地看见昏睡着的青年,脸上立刻露出惊愕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师哥怎么瘦成这样?”

    他们明明最多只是两个星期左右没见,祁染却像遭了什么大难似的,活脱脱瘦了一圈。原本体型就算不上壮实那挂的,现在看着更孱弱了,竟然有种病入膏肓的感觉。

    她慌得立刻找护士问了问,得知是营养不良加劳累过度,没得什么大病,才放下心来。

    “但是底子很虚。”护士翻着病历本,“是不是天生体质不佳?得好好修养,否则老了会有病痛。”

    杜若赶紧点头,心中却有些疑惑。

    天生体质不佳?怎么会呢?她印象中祁染的身体素质比起一般人还是很不错的,研一时还跑过马拉松,足够说明他身子骨结实。

    谢华放下手里装着大骨汤的保温桶,反应过来后又喃喃起来,“营养不良?劳累过度?咋会呢?”

    两人不放心祁染,从上午守到下午,等天边开始洒落晚霞时,才看见祁染的睫毛动了动。

    谢华急头白脸地按了铃,护士进来时,祁染正好睁开眼。

    “小小?鹃鹃?”

    谢华大受打击,“大夫,这该不会是失忆了吧?”

    他出声的同时,看见祁染那双眼睛立刻朝他追了过来,但不知道为什么,看清楚他和杜若后,眼里明亮的光一下子灰了下去。

    护士检查一**征,确定一切安稳后才离开。

    杜若坐在床边,“师哥,你怎么了,我们听见消息赶紧就来了,谢哥快吓晕了。”

    祁染的眼珠转向窗外,又迟钝地转了回来,“雨停了?”

    “早停了。”谢华没好气道,“出门也不知道带把伞,这下好了,着了凉直接在路边晕了吧!”

    祁染沉默不语,等他说完才开口,“雨还会下吗?”

    “再淋场雨,我看你连答辩都撑不过了!还问下雨,还好咱这儿秋天本来就不怎么掉雨点——”谢华活像个老妈子。

    他说完,看祁染始终低头不语,语气放缓了些,“不会再下雨了。”

    杜若听得头疼,赶紧打断,“不知道还会不会下,我不太会看天气。师哥,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
    祁染的眼睛垂了下来,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谢华痛心疾首,“我看你是研究课题走火入魔了,你看看你,饭估计也没好好吃,本末倒置了!”

    祁染从始至终一直安静地听着谢华唠叨,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谢华消气了,看祁染没有其他问题,张罗着带祁染出院,“过来的时候给你带了身衣服,赶紧换上吧,你怎么也穿起古人衣服了?”

    杜若和谢华始终不放心他,打了车,坚持一起送他到银竹公园。

    谢华说要在这边陪他一晚,有什么也好有个照应。祁染摇摇头,谢华不大赞成,但看祁染坚持如此,现在天又黑了,杜若一个人大老远回去他也不太放心,只好勉强点头答应了。

    “你好好休息,我和若若明天再过来看你。”

    祁染独自一人站在银竹院外,院门近在眼前,他伸手推开。

    夜风袭来,他一瞬间晃了神,想象着有一个淡藕色的身影立于院中,轻声一句“先生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推开门,迎接他的只有安静不语的陈旧庭院。

    残花败柳,萧瑟秋日,院内的植物几乎都落光了叶子,井边的那一树山茶仍然傲骨而立,零星几朵赤红色的山茶大朵绽放。

    祁染走近了,伸出手,手指颤抖着,带着心里的一分无端乞求之意,想去触碰那朵凛然盛放的花。

    山茶轻悠悠一晃,不等他碰到,从他指间旁整朵零落而下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夏末的某日,曾经问过知雨,为什么会喜欢山茶。

    知雨那时是这样回答的。

    “山茶不好么?我很喜欢山茶,落,便要整朵地落,在最漂亮的时候凋落了,没人能看见它枯萎时的样子,也就不会让人因为它的枯萎而伤心。”

    可是我不喜欢。祁染想,我不希望这样。

    他有些站不稳,一步一步地挪到厢房门口,手里提着装着那身侍童服的纸袋。

    他回来了,可除了这身衣裳,他什么都没能带回来。

    他所有的一切都留在了那里。

    祁染站了很久,视线划过厢房中的每一处角落,从颜色黯淡的床帐,再到堆在墙边的几口大木箱。

    他几乎想不起来第一次跟着中介大爷来到这里时的心情,只记得当时自己好像有些失望,有些困扰,甚至有些嫌弃,为眼前这栋破败蒙尘的建筑。

    其中有一口大木箱的箱盖还虚掩着,他依稀记得,住进来的第一天他随手抓了一团破布擦了桌子,然后就塞进了箱子里。结果因为箱里的杂物太多,箱盖怎么也合不上,只好破罐子破摔地晾在那儿。

    祁染忽然双腿一动,手里提着的纸袋跌在地上,他跌跌撞撞到那口大木箱前,动作狂躁地打开。

    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,就是他初日随手拿来擦桌子的那一大团破布。

    厢房灯光明亮,或许是中介大爷终于良心发现,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换了灯泡。

    祁染动作慢了下来,双手颤抖着,将这团自己只用过一次的破布展开。

    明亮的白炽灯,清晰地照出那团破布的颜色。

    原来是一件青色的圆领长袍。

    祁染双腿脱了力,一下子坐在了地上,失神地望着手里曾经被他认为是破布的青色长袍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他终于放下手中的衣裳,猛然重新靠近,发疯似地翻起了箱子里那些他当初从未在意过的物件。

    熟悉的发冠长簪,东阁送给他的时候很得意,说她眼光奇佳,一定衬他,如今早已失去华彩。

    几个样式精致的桐木盒,里头早就没装着北坊念念叨叨挑的米,木盒内壁有几个细小的虫眼。

    古朴扎实的小瓮,内里开了裂,放着几颗同样已经干裂的湖石。西廊说过,这几颗石头模样俊,是他亲自从湖底挑来的。

    一张变得又薄又皱的丝绢手帕,里面包着氧化到看不出银本色的幼童手镯,一张银票,两三颗干核,是小茹儿偷藏起来要送他的蜜饯,白茵嫌她埋汰,拿了手帕包好才给了他。

    祁染又扑到另外几口箱子外,拼命翻着。

    紫金蟾蜍的香炉,里头落着仅剩的一点香灰。银丝绞纹的屏风绢面,黄翡与碧玺穿的珠帘,鎏金花饰的香拨,一整套的黄铜香篆。

    翻到最后,木箱最深处,静静躺着一盏绘着不同时节的山茶的八角琉璃宫灯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?”

    身后传来声音,祁染猛地转头,看见中介大爷背着手,手里握着熟悉的蒲扇。

    “翻东西呢?”大爷往屋里望了一眼,却没说任何责怪的话,祁染忽然想起,大爷一开始就说过这些东西让他随便看着办。

    本就是他的,当然随便他安置。

    “虽然是老东西,但都是好的。”大爷悠悠道,“我从老一辈那儿听来的,说是当初只有这么些,后来又打了一套一模一样的,没造册,后头这批正好就捐了,原来的留下了。嘿,这么不正好么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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