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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文学www.9ywx.net提供的《逃玉奴》70-80(第23/24页)
实坐到榻上,望着那新铺的床,想到从前在那床上对她说过的话。他总是想将她拉入他的一片苦闷的生活里,却从未想过要踏足她的生活半步。今日不知怎的有些改观,觉得不在她的日子里转一转,怎能真正和她贴近?
尽管听见外头秋五太太咋咋呼呼的嗓门还是觉得厌烦,他仍很有耐心地将屋子睃一眼,笑道:“比上回那披红挂绿的样子清爽多了。”
如此一说,玉漏反而不好开口催他走了,不然像是赶客,“上次是回门嚜,那样子喜庆点。”她向床上递一眼,“我服侍你睡中觉?”
池镜转过脸来,用隐晦暧昧的目光盯着她看,“你要如何服侍我睡觉?”
该死不死的,给他误会了!玉漏倏地不自在起来,兴许因为这屋子连她也很陌生。她把唇角稍微一撇,半转开脸,“我是说睡中觉。”
“是睡中觉啊,我哪里说得不对?”
她在他那目光里脸红起来,索性不搭话了,只端起茶来吃。
这种气氛之下,偏连秀才赶回家来,听见他在窗户外头急切地问:“姑爷呢?”
“嘘!”秋五太太朝窗户上指一指,“才吃过午饭,此刻在歇中觉呢。”
连秀才声音便忍耐着低下去,“噢噢,那不要吵他,等他醒了再说。”
难得有岳父如此体贴女婿的,玉漏更愈发不自在,脸皮也更红了些,骨头也有点僵。觉得接下来无论再和池镜说什么,都有巴结奉承的嫌疑。所以更是一言不发,木木地和他坐在榻上,磕得那茶碗冷清清地响了两声。
池镜也听见连秀才回来,不得不放低声音,“还真有些困倦了。”
“那你到床上去睡。”
“谁来服侍我?”他打着哈欠走去,反身坐在床上,把两只脚伸出来,望着她笑。
在家脱鞋穿鞋都由人服侍,玉漏自诩体贴贤良,只好走过去。待要弯腰,却一下给她揽着揿倒在铺上,“服侍人也不全是这个服侍法,难道我讨个奶奶,是为叫她做这些事?”
玉漏睁圆杏眼,“那是为什么?”
“净和我装傻。”他笑着将手伸进她的斜襟。
玉漏稍微噘起嘴道:“不要闹了。”
他没理她,将她两个手揿在头顶,贴下来亲她。玉漏原来还在偷偷笑,眼睛一瞥,却瞥见窗户上嵌着个猫腰哈背的人影,一看就是她娘。
她猛地一阵厌倦,扭着脑袋摆脱他的亲.吻,“不要闹了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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池镜只当她是欲拒还迎,还是亲她。她忽然不知哪里迸出的力气,一下掀开他,坐起身来。
床架子“吱嘎吱嘎”几声,伴着秋五太太嘁嘁的嬉笑,说着话走开了,“赶紧生个儿子就好了!生个儿子,就是他们池家的头一份!”
连秀才没应她的话,但玉漏可以想像,一定是一副赞同的微笑。生下个儿子于他们有什么好处,他们别想!
池镜见她一脸愤懑,以为她真生气,也忽觉无趣,坐起来讪然一阵,才微笑起来,“对不住,我不知道你如此不情愿。”
他声音沉沙卷石一般,玉漏不禁扭头看他,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了,可这一刻她没想去辩解什么。误会也好,免得叫他以为能在她身上得到什么感情上的回报。她这样掉价的人,不论还有什么,也不会值钱。
其实他要她爱他做什么呢?难道她对他还不够好?偏要这百无一用的东西。
她立起身来,向前头走,没敢看他,“三哥,你回家去吧。”自觉这话显得冷漠,又添上微笑,“这里的床不好睡,连我也睡不惯。”
池镜在后面看她那伶俜单弱的骨头,忽然又不觉怨恨了,笑着站起来,“好,我去和岳父说几句话就走。”
玉漏一下转过来,显得有两分紧张,“说什么?没什么好说的,他那些不过都是废话。”
“废话也不好不听听看,为上回我提早离席,想必他生气,这会再走,也太不给面子了。”
他执意要走入她的世界看看,然而真和连秀才相坐下来,才发现和所料的一样,她的世界既粗鄙又市侩并且无聊。连秀才说来说去,无非拐弯抹角奉承他,他奉承人也不直接,还要顾及自己读书人的脸面,池家门下多得是这样的读书相公,他连市侩也市侩得毫无新意。
池镜听得打瞌睡,好在秋五太太进进出出好几回,又是换茶又是上点心,偶然笑盈盈地搭话,“是嚜,我看那县太爷的才干还不如他哩!”声音总是像说书人的醒木,掷地有声,点明连秀才不能言明的话。
每逢此刻,连秀才便要板住脸乜她一眼,“我在和姑爷说话。”意思叫她不要插嘴,但总给她插嘴的机会。
池镜坐到后来坐不住,只好起身作揖,“岳父大人的意思我晓得了,回头待我写信上京去和父亲说一说,若是查明罗大人果有此事,自然是该革职的革职。至于叫谁补这个缺,我只好尽我所能替岳父大人说几句,可到底还是吏部的事,成与不成还是两说。”
那秋五太太又忙赶紧来笑,“姑爷都说话了,哪
还有不成的道理?”
连秀才瞪她一眼,便起身送到廊庑底下,“贤婿不要多心,若是为我,那些话大可不必对老爷说,我并没有私心,不过是看不惯官场宿弊,所以才和你多说了两句。”说话向西屋乐呵呵地扬声,“三丫头,姑爷要家去了,你出来送一送。”
玉漏仿佛是给人擅入了她脏乱不堪的闺房,脸皮没处搁,抬不起头来,狼狈极了,对这个闯进来的人不免生出点怨意。她低着脸将他送至前门,立在那扇大门边,小声道:“你明日下学后还是回府里去吃午饭好了,我们家的饭恐怕不合你的脾胃。”
纵然他们家处处污秽,但因为有个可心的人长在这里,使池镜不得不驻足下来。大概从前西坡也是这样听着或看着她这不堪的生活,她也许未必没有过排斥,但因为躲不开,所以也只好慢慢朝他打开了门,这才有了后来相知相爱的时机。池镜想到此节,忽然原谅了她一时冷一时热的态度,没人可以比他懂得她的抗拒,那不过是因为怯懦。
他立在门前低声笑了笑,偷偷抚了下她握在门上的手,“多吃几顿就习惯了。你记不记得同你说过,从前北京南京两头跑,路上什么野店都去吃过。”
可是不行的,他们家怎么好和野店比?那不过是银钱两讫的生意,真牵扯上人情,哪里那么好脱身?连她也是痛定思痛,才下了决心。
她推他登舆,脸上没有情绪。可他知道她是怕给人看见她的难堪与慌乱,好在他已做好了常给她“拒之门外 ”的打算,这一刻也很体谅,丢下话说:“我明日还来,不信你要拿扫帚赶我。”
未几池镜气定神闲地坐在车内,想着方才那句话有些死皮赖脸的意思,自己也摸着鼻梁好笑。
那帘子给风吹起来,迎面看见西坡的铺子没开门,便笑问永泉,“他的买卖果然给你搅黄了?”
永泉不知该不该担下这个虚名,权衡之下,到底是实言相告,“我原本找了两个地痞无赖来他店里寻衅挑事,谁知前头来了两日,第三日再来,他就关了门了,说是赶着成亲。”
池镜也感意外,“他不是原定这月才成亲?”
“听说他那老娘病重了,怕等不起,他老爹催着他先成亲要紧,免得老娘一死,给热孝耽搁住。也未大办,前日在家治了两席酒,请了几房要紧的亲戚。”
“亲事都办完了,怎么还不见他开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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