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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0-18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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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辽兵大惊:“这人好大气力!”

    十余个辽兵一齐围上。李俊提刀护身。

    十几双马蹄纷飞,重重踏上那遍布裂缝的冰面。

    轰隆!

    李俊松开缰绳,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说时迟,那时快,冰层发出刺耳的巨响,刹那间碎成数块,上面缠斗的几个人直接踩空,连人带马撞进水里!

    后面军马大骇,慌忙勒缰,只是收势不及,前赴后继地朝那不断扩大的冰窟窿冲过去,如同下饺子。几个辽兵尖声惨呼,死命勒住缰绳急转。冰面打滑,连人带马摔在冰上。

    那冰面其实早已千疮百孔。被马蹄重重乱踏,冰层耐不住重压,此起彼伏地崩坏入水,碎裂的速度远远超过马匹奔跑的速度。

    隆隆的声音如同闷雷。冰上积雪纷纷震落,形成一层淡淡的、贴地的雾。

    萧奉先急令后撤,但已有几十精兵骏马无声无息地被冰面所吞噬。辽军不论人马,身上都着盔甲,入水即沉。有几个大力士挣扎浮起,但泡在刺骨的冰水里,力气流逝飞快。划水数下,动作便越来越慢,最后睁着一双绝望的眼,慢慢沉了回去。

    尸体在冰下一二尺处,随着水流乱漂,死不瞑目地望着冰层上方的天空。

    雪雾散去。辽河两岸之间,横亘了一条巨大的冰缝,边缘处不断塌陷扩大。

    侥幸逃到冰层边缘的辽兵面无人色,跪在冰面上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另一头,阮晓露带着同伴快速后撤,碎裂的冰面爬到她的脚下,总算力竭而停。

    她迅速回转身,来不及数辽兵到底下去几个,俯身跪在冰面上,检查着那一片骤见天日的水。

    答里孛面色惨白,小心靠近,问:“你的朋友……”

    “亡命之徒。”阮晓露故作轻松,道,“这也不是第一次。不用担心。”

    可她方才分明看见,李俊落水之时,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。

    契丹马镫形制特殊,镫洞上紧下宽,他今日也是第一次踩,关键时刻,未能成功脱镫。

    阮晓露瞒下这个细节不讲,双手微抖,按着自己脉搏,估算时间。

    寒气扑 在她脸上,每根头发丝几乎都冻住。余人不敢出声,都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二十秒、三十秒、一分钟……

    零摄氏度的冰水,普通人浸没在内,最多坚持数分钟,就会彻底失温。

    她突然问答里孛:“这河多深?”

    答里孛愕然:“我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阮晓露怒道:“你是公主你不知道?”

    吼一句,自己也觉得自己没理。不声不响的扎好头发,解开腿上的貂皮靴。

    等五分钟,要是还没动静,做好下水的准备。

    一百二十秒、一百五十秒、一百八十秒……

    她感到自己心跳越来越急,已经无法作为时间参照。

    水面死寂。对面半里之外,传来辽军破碎的呐喊,好像在寻路撤退。然后是萧奉先的怒吼,似乎在说,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,绕路,绕路!……

    哗啦一声,数丈之外,水面破开。一只手扒住冰面外沿。一个湿淋淋大汉跃上冰面,深深吸一大口气。

    阮晓露大喜,“我就说嘛!一个马镫算啥!”

    冲过去,一把将他抱住,触手冷硬,好像抱了个巨大的冰雕。

    李俊面色苍白,双唇几无颜色,揽着她,站稳,调整纷乱的呼吸。

    他头发里往下滴着水。那水滴飞快凝结,成了一层透明的冰。左脚薄靴上一道深深的金属刻印。

    “顺子写信跟我抱怨北方水冷。”他轻声笑道,“也不是很要命嘛。”

    同伴们齐声喝彩,一拥而上,举着一块块貂皮,七手八脚把他擦干。阮晓露递过他的衣物,里面尚有余温,一层层给他披上。

    凌振兴奋得语无伦次:“刚才阮姑娘差点……”

    “弯腰。”

    阮晓露按着李俊弯腰,湿透的头发胡乱擦擦,扣上毡笠。

    李俊搓了搓手,又换了双靴子,两颊马上有了血色。回过头,检视辽兵的伤亡情况。

    答里孛看呆了:“你们、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“

    如果辽兵能有这种勇气和体魄,她还怕什么女真!

    李俊指着水面,笑问:“是那独眼将军的弓吗?”

    萧乙薛的弓漂在水面上,连同几枝散落的箭矢,随着水流左右摇晃。

    一场战斗来得快去得快,一时间冰雪茫茫,宽阔的河面上,只余劫后余生的喘息声。

    答里孛觉得荒谬想笑。看看周围几个浑身带血的同伴,又看着漂到她脚下的死尸,忽然想到冤死的亲人,又愀然落泪。

    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也溅射了不少鲜血,用力抹几下,也顺带抹掉了金色的胭脂,露出本来面貌。她肌肤莹白,眉眼清淡,褪去贵人妆容,也不过是个寻常青年女郎,变故中强作镇定,眼眶被寒风吹得发红。

    “救护之义,殊死难忘。”她朝几人躬身,哑声道,“眼下冰面垮了,应当能将追兵拖延几时。但萧奉先绝不可能就此放过我,多半会另行绕路,我、我逃不远……”

    “欢迎来梁山落草,”阮晓露开句玩笑,正色道:“你手下有兵对吧?最近的离你多远?”

    “居庸关,距此千五百里。”答里孛辨别方向,指了一指,“我的两位姨母均随夫镇守在彼,但几个月没联系,眼下不知平安与否……”

    大家尽皆无言。冰面上横亘一个大裂缝,虽然能阻碍追兵,但也截断了答里孛的求援之路。况且她孤身一人,若要奔袭千里,眼下连匹马都没有,只要一上岸,在人烟之处露脸,就可能被萧奉先的同党捉拿谋害。

    若要保命,怕是只能逃进林海,一辈子做野人。

    答里孛四处眺望,最后看着凌振,苦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原本还想与你做一笔好买卖,可惜时运不济,想来没这个缘分。”

    凌振耷拉着眉毛,不知说什么好,苦着脸看阮晓露,脸上满满写着:快想办法!

    阮晓露忽然问:“这里有没有个三道沟村?离得多远?”

    答里孛不解,想了想,道:“约莫二十里路,沿河下游便是,眼下没几户人家。你怎么知道此处?”

    阮晓露:“有就好,边走边说!”

    答里孛深深看她一眼,默然从命。

    岸上人声参差。辽军损兵折将,连那独眼将军萧乙薛都落水而死。但萧奉先可不会把这些人命当回事。他心知肚明,今日若不能一鼓作气除掉公主,将她放虎归山,后患无穷。

    河面上,答里孛跟萧奉先想到一块。她低声对阮晓露道:“若不除掉萧奉先,我就永远不得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巧了。”阮晓露笑道,“他跟着咱们呢。咱也不用躲。他们不敢再下来。”

    又回头拉李俊的手,“还冷不冷?吃得消么?”

    李俊不说话,掌心在她脸上一贴。

    还挺热。不管他了。

    大家看不到辽兵的去向,但能听见马蹄的声音。萧奉先指挥幸存的兵马,沿着河岸,寻找可以绕过断裂冰层的道路。

    辽兵刚刚经历恐怖一役,士气低落。有人跟萧奉先争辩几句。随后,大约是萧奉先许诺重赏,辽兵重新集结。

    幸而除了驿馆旁边有一条冻住的码头以外,大部分河岸都陡峭滑溜,无从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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