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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-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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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到她的评估环节,她展示了一套极简高级风格的灯饰,无论材质、设计细节还是展示环境,都相当华美。孟若星的定位很精准:要卖给不差钱的富人。

    散会后孟若星叫住了林在堂。

    其实这几年他们偶尔碰面,但没有单独见面过。孟若星这人心高气傲,觉得林在堂是她不要的。但林在堂转身跟吴裳举行了婚礼,这相当于抽了她一个嘴巴。所以对林在堂的感觉又多了一层恨。

    “林在堂,我不跟你说那些客套话了。我跟你说清楚,这套设计方案我还有所保留,你不跟我合作,我转身就卖给盛唐。你也知道这几年盛唐追着你打。”孟若星是一个有狼性的设计师,她并不是理想主义。那些人经常说要碰到懂他的人才出售设计,她不,她只看出价。

    从某种程度来说,孟若星跟阮春桂很像,跟吴裳,也有一点像。

    “你了解我,如果我不选你,那我一定有更好的方案。哪怕你卖给盛唐,也不过是徒劳罢了。”林在堂不接受任何威胁,他早已成为一个处变不惊的青年企业家,大风大浪他见过了,一个盛唐算什么?

    “就像你当年对我一样吗?跟我分手,转身娶了吴裳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你非要这么类比,那么,是的。”林在堂站直身体:“我不选你,就代表我有更好的。所以你想清楚你想跟谁合作,如果是跟星光灯饰合作,那么你可能要对我和我的团队客气一点。”

    孟若星被林在堂气笑了,她说:“行,不愧是你,不动声色心狠手辣。我知道了,先等你们综合评估结果出来吧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想走,却又掉头回来,看着林在堂的眼睛说:“林在堂,既然你能为利益结婚,你或许可以考虑踹掉吴裳,跟我一起。你知道的,我的个人IP很值钱。”

    林在堂看了她半晌,接着缓慢地说:“你记得吗?我当年跟你说过:一次不忠,终身不用。”

    “过了这么久,你还没放下吗?”

    “不,无论过了多久,我都不会改变我的原则:一次不忠,终身不用。”林在堂说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那件事无论过了多少年,林在堂都不会放下,哪怕偶尔想起,他也会觉得恶心。这并非代表他对孟若星还有感情,相反,他只是因此看清了人性。是人性令他恶心。

    林在堂结束了工作,回到了家里。

    前些日子吴裳移植到花盆里的花都被搬进了客厅里,花园里剩的绿围墙叶子落了一地。每天热气腾腾的厨房变成了冷锅冷灶,冰箱里几乎空无一物了。

    吴裳很少在冰箱里存东西,她总是说东西要吃鲜的。香玉面馆对食材的要求近乎于严苛,她把这种严苛也带到生活里。有时说想吃碗鸡汤面,吴裳就说:“那我去乡下抓鸡!”林在堂说买了冻在冰箱里就好了,吴裳则说:“我不要。”

    林在堂从没见过什么人愿意为一口吃的费那么大劲耗那么多功夫。可他又不得不承认,他每天都在吃最好的饭。能吃好饭是多么幸福的事。

    现在他的冰箱里空无一物,不,吴裳对他还算仁慈,冰箱里有一包小馄饨,煮一下就能吃。

    可林在堂没有胃口。

    这一天跑马灯似地折腾,他罕见地觉得累。他原本是一个精力极其旺盛的人,他能连轴转地工作、应酬,能泡在工厂里三五天,只需要简单休息片刻就能缓过神来。员工说他这种人有两条出路:做苦力或者创业。

    可创业就是做苦力。

    现在他觉得累了。

    他还是坐在茶桌前给自己泡了茶,这时想起每次强迫吴裳喝茶,几乎都是捏着她的脸向嘴里灌,好像喝茶会要了她一样。

    吴裳总是说茶好苦,无论什么茶都好苦。她说她的生活已经很苦了,她不想喝这些苦东西。

    林在堂喝了口茶,心想:吴裳胡说,茶这么好的东西是她不懂欣赏。

    眼再朝沙发看去,吴裳买的那两个可爱的毛绒靠垫不见了。那时他说:这么好的真皮沙发,你放两个毛绒垫子。吴裳说:你懂什么?这叫冷与暖的碰撞。

    她总有她的道理,他说她,她就顶嘴;不仅顶嘴,还要反击他。直到他说:“好好,你是对的,你没错。我错了。”

    这时她会眯起眼睛得意地笑:“哼!”

    现在这个家几乎没有吴裳自己的东西了,属于她的东西原本就不多。她好像一直都觉得这里不属于她,又或者在时刻准备着撤退,所以她无论往家里添置什么东西,都是克制的。她不添置大件,日用品也是随买随用从不囤着。

    林在堂自然知道她搬离那天的景象,他在院门的监控里看到她拉着一个24寸行李箱,那是她全部的行囊。她拎起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甚至没费什么力气,接着她坐到车里,开车疏离了。

    她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一次都没有。

    这时林显祖给他打电话问他千溪的房子收拾的进度,他说:“明天下午送你去千溪。”

    而吴裳呢,此刻就在濮君阳的家里。

    她记得春花奶奶生前是很爱花的人,她的院子里种了很多花。没生病以前她每天都会挎着一篮鲜花去海边,将鲜花放到海面上,让它随海水远去。她爱花爱到会在老木制家具上刻花,那些大大小小的花朵,是她一生都不曾凋零的心。有一个地方,花朵最密,刻痕深浅不一,那里曾摆着一张可摇起的病床,在她最后无望的日子里,她就躺在那里,拿着一把刻刀,不停地刻啊刻。

    吴裳拍了一张那些花的照片发给濮君阳,说:“我来收拾房子,看到了这个。你上次来的时候东西挡着,你应该没有看到。”

    过了很久,濮君阳回她:“谢谢你,吴裳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濮欢乐凑上前去问濮君阳:“这是什么呀爸爸,好好看啊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你春花太奶奶的作品。”濮君阳抱起濮欢乐。她又问:“明天我去妈妈那里吗?”

    “可以的。”

    濮欢乐还没去妈妈那里,濮君阳就已经开始感觉到了孤独。也很奇怪,在北京这么多年,他竟没有一个可以坐下来说些真心话的朋友。或许他的灵魂原本就是孤独的。他很庆幸没有卖掉千溪的房子,因为那里面有奶奶画的花。他问吴裳能不能留下那些花。

    吴裳回他:“会的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问濮君阳过得怎样,她知道很多问题都是没有意义的。每个人的生活都是时好时坏,不会永远好,也不会永远不好。她也不太敢跟濮君阳说太多的话,因为怕给他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。

    吴裳全副武装在屋内打扫,外头砰砰砰敲门,她过去开,看到拎着扫把抹布水桶的宋景。

    “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嗐,我闲着也是闲着。来帮你忙。”

    宋景跟吴裳念叨:“是不是人老了就都想回老家啊?我爷爷奶奶这几天闹着要回千溪老房子住,非说落叶要归根。我说你们回千溪,我怎么赚工资啊?他们说你一起回啊。我说我干脆在千溪干个养老院得了。你猜我爸怎么说?他说你干啊,养老院适合你,你有十余年照顾老人的经验,非常权威。”

    宋景一边说一边叹气:“我真是拿人手短,吃人嘴短,老人们要回千溪,我作为他们的贴身保姆,就也要回来…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回来啊。”吴裳说:“我也在千溪。我忙不过来的时候,你帮我照顾外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得付钱。你知道吗?照顾老人好累。哦你知道,你还有丧葬经验。”宋景说完呸一声,吴裳就上前拿扫把拍打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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