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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-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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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头的地位远不能满足他的胃口,他开始疯狂并购:从地方航司到国际酒店,从金融公司到科技新企,用天量的债务垒起一座摇摇欲坠的帝国。

    而药物,成了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    为了应付连轴转的工作与永无止境的应酬,贺秉初开始依赖那些装在精致药盒里的白色药片。在极私密的会所里,药物逐渐蛀空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清醒。他做出一个比一个更冒险的决策,将整个帝国推向悬崖边缘。

    债务利息如雪球般越滚越大,高价收购的资产却在市场的骤然降温中迅速贬值。现金流断裂的那一刻,贺秉初已经彻底错过了自救的最后窗口。

    帝国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倾倒,公司也在短短几个月内被债权人接管,最终宣告破产。

    这些,贺知洲起初并不知道。

    父亲对他隐瞒了许多。

    直到他看着姐姐贺抒雨先后卖掉那些最心爱的奢侈品,跑车、名表,他才意识到,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远超出了他被告知的“暂时困难”。

    身为钢琴家的母亲花光所有积蓄,日夜辗转于各类商业演出与活动,却依然填不上那个巨大的财务窟窿。

    作为家里仅有的两个男性之一,甚至才刚刚成年,他的肩上已被无声地压上了千斤重担。

    接着轮到他的才华被明码标价。

    为了维持一家人在美国最基本的生活,贺知洲开始出售自己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作品,那些原该署上他名字的手稿与demo。他眼睁睁看着它们变成别人的代表作,一首接一首,登上他曾梦想过的榜单。

    他活在极致的清醒与漫长的钝痛里。

    短短一年,人生从云巅急坠,落入深不见底的泥沼之中。

    然而命运给他的重击远未结束。

    他收到学校发来的催缴通知,查询账户才发现里面早已被挪空。进一步追查才知道,父亲在被各大银行列入黑名单后,竟还试图以他的名义偷偷借dai。

    那段日子,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。

    酒吧驻唱和各种音乐工作都来者不拒,买东西也专挑临期食品填肚子。

    至于味道早已无关紧要。

    休学没关系,还能再读。

    没钱没关系,还能再赚。

    可没过多久,贺秉初不堪重负自杀了。

    贺知洲疲惫地回到家,推开门,亲眼看见父亲倒在血泊之中。他抱着那具开始变得冰冷的躯体,整个人彻底崩溃。

    最后贺秉初没死成,却成了植物人。

    但也算就此解脱了。

    新年那晚,他一个人坐在因欠费而断了水电的公寓里,四周漆黑,却终于获得片刻喘息。

    他呆坐在沙发上,疲惫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垮塌。迟钝的思绪里只缓慢浮起一个念头:为什么外面这么热闹?

   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才意识到原来是新年到了。

    他第一时间想到了乐缇。

    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,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,又骤然剧烈跳动起来。

    他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
    他扯了扯干裂的嘴唇,对她说“新年快乐”,又问她年夜饭吃了什么。

    乐缇在电话里和他分享了很多。

    可这一次,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,给出任何热烈的回应。

    有好几次,他几乎就要不管不顾地开口,想告诉她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,想解释为什么这么久没有联系,却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
    直到听t到乐缇轻声问他:“你呢?你开心吗?你那边……好安静啊。”

    他靠在沙发上,快速关掉麦克风,伸手深深捂住脸。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倾倒的废墟,颓然而萎靡。

    又听见她试探着说,高考后想来美国看他。

    他也曾无数次想过,如果乐缇来了,他要带她去看自由女神像,带她去时代广场,带她登上洛克菲勒中心的观景台,看纽约的夜景与天际线……

    可这一切,终究都成了泡影。

    他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。

    也看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未来。

    乐缇这么固执,不会轻易说放弃,可他知道她也没有坚强到那种地步。

    她是他最后的宝藏。

    月光,就应该高悬天上。

    那时他嗓音沙哑,头昏昏沉沉,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发烧了,意识也越来越模糊。他亲手剥开鲜血淋漓的伤口,心如刀绞,用最后的力气对她说:

    “不要再联系我了,乐缇。”

    他像个懦夫,不敢面对她的反应。

    生怕下一秒就会忍不住把所有痛苦倾倒出来,将她一同拖入这暗无天日的泥沼。

    他知道,她不会抛下他。

    可即便明白这样做她或许永远不会原谅他,他还是必须狠下心,做出当下认为最“合适”的决定。

    一个看不到未来的人,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?

    凭什么要求她在国内等他回去?

    凭什么耽误她?

    关机之后,他强撑着精神洗了个澡,刮掉几天没理的胡茬,看镜子的时候却出现了幻觉——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讲话。

    没有脸,只是一道模糊的黑影。

    他的情绪开始断崖式失控,身体也像是被第三个人支配。

    他昏昏沉沉地拿着刮胡刀刀片,重新沉入冰凉的浴缸里。

    意识在一点点消散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世界又奇怪地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
    梦到了乐缇。

    梦里乐缇来了曼哈顿,看上去很开心,一路飞奔进他怀中。他和她在中央公园散步,惬意地手牵着手,在草地上遛狗、晒太阳。

    然后,她主动吻了他。

    …

    这些不堪的往事在脑海中一帧帧闪过,如同黑白默片,而唯一的色彩是乐缇的脸。

    贺知洲没想过,还能有重新抱住她的一天。

    她依旧是他赖以生存的氧气。

    而他在这一刻,心甘情愿溺亡在这片氧气里。

    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年,贺知洲只用短短一分钟便讲完了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略过了那些最不堪的片段。

    “我不奢求你原谅我。”他说,“你可以生我的气,多久都好——一年,三年五年,哪怕又是一个七年,我都等,但能不能不要忘记我。”

    乐缇已经哭得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她想起送他出国那天,在机场,她也曾这样流着泪请求他:“……贺知洲,不要忘了我。”

    那时候他说:“不会的。”

    乐缇眨了眨眼,眼泪又滚落下来,唇瓣微微动了一下,声音很轻地问:“贺知洲,你还喜欢我吗?”

    下一秒,几乎是毫不犹豫的。

    他轻声却无比笃定地说:“我爱你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说我爱你。”贺知洲低声重复,“这几年你肯定埋怨我,也许恨我,这些我都心甘情愿地受着。你还说,你每次觉得自己快要走出来了,却又梦到我,醒来一切又回到原点……听到那句话,我害怕了。”

    “害怕什么?”

    “害怕真的成了你生命里的路人甲,”他声音微微发颤,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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