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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人呈现出来的东西。只是冷静地执行先调查证据,后验实真相的顺序。胡元良的那些“好”办法,说得再天花乱坠,在沈释耳朵里恐怕还不如师妹骂他一句有信誉。

    不远处的通州府传来模糊的喧嚷,衬得巷子里静得好似另一方天地。

    晏涔在刘琰靴底夹层摸索,终于摸到了被他藏起来的拓片。

    晏涔借着火光快速看了一眼,重新折了起来,夹在两指之间对崔志晃了晃:“崔指挥使,咱们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。”

    至此,这一夜发生的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昭然若揭。

    监察御史刘琰本打算借通州知州胡元良之手放火烧牢,把水搅浑,自己趁乱带着嫌犯溜之大吉。谁知胡元良也不是省油的灯,反手就打起了他手里那份拓片的主意。

    胡元良又想着借晏涔、沈释二人,从刘琰那里把真拓片搞到手。可算盘没拨两下,就让这两人给拆了个稀碎,自己也被算入局中。

    几人在这不大的通州城里互相算计了一圈,堪比推牌九抢庄一样热闹。

    事情演变至此,已不是胡元良或者刘琰的主场了,而是“黄雀在后”成功拿到拓片的沈释和晏涔。

    而他们关心的问题也很直接——

    到底谁手里,有真正能解救云山道长的办法?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无

    第26章 拓片的诅咒(二十四) “师兄绝不

    终于拿到拓片了。

    晏涔转头看了眼沈释沉冷坚毅的侧脸, 暗暗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幸亏师兄这五年将军没白干,有十个小弟能打群架。

    晏涔不由得想起,在牢狱中, 她同沈释坦白自己确实记起了一些幼时的事之后, 师兄那张冷面上第一次流露出如此鲜明的情绪。

    沈释听完惊怒交加,很严厉地问:“是谁干的。”

    晏涔摇了摇头:“记不清,那个片段很模糊。”

    那张轮廓冷硬的脸上略显出几分茫然,少顷,他才又小心地开口:“那你……是什么时候记起来的?”

    晏涔看了他一眼, “五年前发现你消失的那个早上。”

    沈释愣住了。

    晏涔是站在师兄书案前想起来的。

    师兄突兀的离开,让她再一次如临其境,刺激出了封存在深处的记忆, 和刻在骨血里对被抛弃的恐惧。

    晏涔谁都没说,连师父也没发现。她默默承受了所有夜不能寐,用更凶狠的练武麻痹自己。

    把她扔下马车的人到底是谁, 已经模糊不清了。但师兄的离开近在眉睫之内,晏涔可以十分清晰地恨他……也恨自己。

    每次练武练到躺在地上站不起来,她都忍不住想,如果她更强一点, 强到可以保护自己, 可以留下师兄……

    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中,沈释终于先开了口:“我父亲是镇南军前任主帅, 靖国公沈临安。”

    晏涔倏地看过去, 目光灼灼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五年前,父亲在战场上旧伤复发,猝然病逝。镇南军无主帅,而南夏得到情报虎视眈眈, 随即重兵压境,想要趁虚而入,夺我大梁疆土。”

    直挺的鼻梁在微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,眉弓轮廓投下半弧形的阴影,让他的眼睛更加深邃,凝着静到极致的冷意。

    “无奈之下,镇南军中的叔伯来信,问我是否愿意回军中接替父亲的位置。即使不愿打仗,当个吉祥物坐镇一两年也是好的,至少能震慑南夏。”

    晏涔缓缓眨了下眼,她的茫然中夹杂着几分无措。

    万福观内没人会讨论战事,不过来道观的香客当中,常有为沙场上的家人祈福的。

    是而就算晏涔不曾关注四境军事,也知晓前几年大梁外邦不稳,战事不断。

    但她从未想过,直面这份危险的,竟然是她的师兄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才走得那么急。”晏涔喃喃道。

    沈释默然颔首,又道,“至于我隐瞒身份和去向,是因为师父的嘱托。”

    晏涔眉梢一动,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
    “当年我们是在尸堆里把你刨出来的,而你醒来后便失忆,说明这份痛苦已经超出了你的承受能力。

    “师父也不愿意你想起来那些不好的事,所以干脆将你也记在名下,望你在万福观受福德教养,摒弃前尘往事,此后逍遥自在地长大。

    “在道观里没有尊卑之分,大家都是修行之人,是将帅之子还是孤女都没什么分别。所以一直也没人对你提起这些往事。”

    灯火轻轻晃动,沈释停了下,似乎在斟酌言辞。

    “后来……没想到南地生变,我不得不离开。而如果想对你瞒下战事的消息,就要连同我的身份一起瞒下,否则其中漏洞太多,一定圆不回来。

    “那日走得匆忙,许多话来不及说,也不知该从何说起。思来想去,只能留了‘对不住’三个字。”

    晏涔闻言晃神良久。

    半晌之后,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袖,她俯身将脸埋进师兄衣料里,肩背颤抖,发出克制的哽咽声。

    “……对不起,师妹。”沈释像小时候一样轻轻顺着她脊背,嗓音微涩,眼底难掩心疼。

    晏涔的泪水濡湿了他大半衣料。

    她对她这个师兄的了解,恐怕比沈释自己还要多。这番解释,大概是沈释尽力委婉的结果。

    战场之上本就生死难料,又有南夏重兵压阵,边关局势一触即发。沈释身为镇南军统帅之子,很清楚自己这一去可能就和老国公一样马革裹尸,再也回不来。

    于是道别更加艰难,解释不清,甚至难以开口。

    在那样仓促紧迫的情形下,他的千言万语只能凝缩成那寥寥三字的一封信。

    或许这会让师妹一时伤心,但至少能让她不必日夜提心吊胆,难以安眠。

    她只要待在万福馆这样一个桃花源里,平安健康、无忧无虑地长大就好。

    晏涔的侧脸贴着沈释手臂,能感觉到衣料下紧实的肌肉和温热,呼吸间满是师兄身上好闻的皂角气息。

    鲜活的、有热气的、会哄她的。

    少顷,晏涔止住抽噎,哑声道:“要是我没想起来以前的事,你还会告诉我这些吗?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沈释道,“现在情况不同,牵扯到师父和京城,你需要知道自己正在面对什么。”

    重逢以来,他们之间难得这样和平相处。晏涔停了片刻,问,“那你还会离开吗?”

    须臾,头顶沈释的嗓音低缓而坚定:“师兄绝不再抛下你。”

    晏涔收回视线与思绪,落回到手中薄薄的纸片上。

    她终于留下他了。

    五年前看到空荡荡书房时心口被剜去的那一块,终于没那么疼了。

    晏涔的紧绷了一夜的心弦松了几分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谈判由师兄应付,朝廷的弯弯绕绕她实在是没见过。但要救出师父,跟这帮人扯皮也是难免的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晏涔捧着薄薄的拓片站起身。

    她总疑心自己手劲稍微大一点就会把这玩意撕碎了,于是分外小心翼翼地将它对折。

    正当她打算收进自己衣衫内侧的暗兜里时,半空中忽地传来一声尖锐呼啸。

    晏涔下意识抬头,箭尖直冲她拿着拓片的手而来。

    寒锐的剑尖倒映在她眼底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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