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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-7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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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

    秦阙回头,是时春。

    时春看见他停下了步子,三步并作两步,小跑到他跟前,行了个礼,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
    秦阙按了按眉心,语气有些不耐烦:“有什么事就说。”

    时春踌躇了一下,最终还是闭了眼,和秦阙道:“陛下和娘娘之间的事情,本不该奴婢插嘴,但娘娘她,从前实在过得辛苦,才与陛下生出了这许多隔阂。”

    她也想过,倘若她们家娘娘自小在楚国是和华阳公主那样的待遇,即使是嫁到了燕国,想必也会和天子恩爱偕老。

    她改不了祝蘅枝的心意,但她看得见天子对娘娘的心意,也只能冒险一试了。

    秦阙示意她说。

    时春便将祝蘅枝多年的心病都说了出来,说到最后,她自己都没忍住哭了出来。

    秦阙听着,也如同万箭穿心。

    他看了眼殿内,所以,爱是时常觉得愧疚与亏欠吗?

    第65章 阴沉

    八月的洛阳很少碰上这样阴沉的天,日光稀薄,浓云压得人仿佛喘不过气来,只隔着罅隙露出几道光线来。

    秦阙从撷月殿出来,没让人跟着,也没有回勤政殿,只是沿着窄长的宫道又回到了东宫。

    先帝信奉佛教,相信天命说论,曾经的上京城内外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佛寺,起初还有大臣上表希望他停止这一荒诞不经的行为,但那次联名上奏的臣子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,后来,便也再也没有人敢提起这件事。

    秦阙登基后,便下旨将那些寺庙都拆掉了,当时大兴土木铸造的一些佛像,他也只保留了几尊比较出名的,其余的全被他下令熔成了流向市场里的铜钱。

    洛阳作为当时的陪都,又深受前朝影响,佛寺也不少,但是因为他才到洛阳,还有许多迫在眉睫的事情要处理,洛阳之前修建的佛寺也尚未来得及拆除。

    距离东宫不远处,便有一座佛刹。

    但叫什么,他却不甚清楚了。

    正是暮色四合的时候,佛寺里敲响了暮钟,隐隐传到了这边。

    秦阙抬眼看去,隔着幽长的宫巷和高大的宫墙,他只能看见佛塔露出的最顶尖的一端。

    他正欲收回眼光,头顶却飞过一只雁。

    准确来说,是断雁。

    他突然觉得心头一堵,缓缓匀出一息后,才抬腿跨进了东宫的门槛。

    他除了祝蘅枝外,没有别的妃妾,准确来说,除却筠儿,他没有别的子嗣,也就没有立储君,东宫也一直空着。

    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,天子不知道何时就会大驾东宫,故而东宫的洒扫从没有一日断过。

    看着他进来,所有人的宫人都战战兢兢地退往一边。

    秦阙在东宫的撷月殿门口立了良久,忽然想起这里是洛阳,不是上京,这座东宫,不是他与祝蘅枝有过曾经的那座。

    哪怕他让人建造布置的时候,一切都按照上京的动作进行复原。

    但这始终不是同一座。

    似乎他和祝蘅枝之间,早已经结束在了三年前的上京城外,祝蘅枝哪怕是有可能担上“弑君”的罪名,也要不管不顾地逃离。

    秦阙突然笑了声,自嘲地勾了勾唇角,抬手示意侍立在一边的内侍近前些。

    “陛下可是要酒?”

    他瞥了一眼那个内侍。

    是了,连东宫中侍奉的人也是他从上京带过来的熟面孔。

    往素他在上京的时候,在那两个特殊的时节来东宫时,总是带着一脸的阴翳,九五至尊,不怒自威,叫人不敢靠近半分。

    然后便会叫人抬上数坛酒,喝个酩酊大醉,第二日正常上朝。

    那个时候,他以为祝蘅枝死了,希望能在梦中见到她,以得到一丝良心上的慰藉,但如今人就在自己身边,他却好像将人越推越远了。

    秦阙将内侍叫过来,却半天都是噤默的状态,吓得身边的内侍以为是自己侍奉不周,慌忙地跪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听见“扑通”一声,是头碰到青砖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秦阙这才缓过神来,睨着地上的内侍,淡声吩咐:“东宫以后不必洒扫收拾了,你们的去处,会有尚宫局来安排。”

    内侍不敢妄自揣度圣意,只能称是。

    将要走的时候,秦阙突然顿住了步子,那个内侍还跪在地上,连带着所有的宫人,他突然问了声:“朕很吓人吗?”

    方才答话的那个内侍有些惶然无措地抬起头来,仿佛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,轻轻地“啊”了声。

    秦阙收回了眼神,喃喃了句:“算了,好像确实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他又沿着原路回了内廷,在勤政殿和撷月殿之间犹豫了许久,他还是进了自己的勤政殿。

    他站在窗子前面,一下又一下地叩着窗沿。

    想起了时春那会儿拦住他和他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娘娘从前过的很辛苦,从她四岁那年被楚帝接到金陵后,就一直在失去,她太怕失去了,所以宁可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。”

    所以,蘅枝对自己也是这般吗?

    他当时和高阳王夺权,为了在朝野之中赚取名望,为了稳固自己的储君之位,假装和祝蘅枝很恩爱。

    那段时间,他们就好像上京一对最寻常的夫妻。

    他上朝回来,会有温热的羹汤等着他,无论处理完政务有多晚,祝蘅枝始终会为他将渐渐微弱的灯花再挑亮一些,桌子上似乎永远都是他喜欢的食物。

    碰见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刻,他会拉着祝蘅枝的手在上京的大街小巷里走走逛逛,买一堆她喜欢的吃食和果子。

    他刻意提一嘴,要去酒楼里听上京新出的话本子,她虽然表面不同意,但还是会和自己一道去。

    可是,还没等听到那些话本子中的结局,他和祝蘅枝就先撕开了脸皮。

    紧接着,他对着她露出了锋利的獠牙来,将所有的温存都撕得粉碎,不留余地。

    是不是于蘅枝而言,她以为自己得到了幼时缺少的关怀备至,而秦阙却因为自己流产的事情将这些都补上了,故而心里存了浅薄的希望。

    可当那句“恶心你也得受着,在诞下孤的子嗣之前,你哪里也去不了”传入她的耳中时,这么多天努力织起来的那层布,还是毫无征兆地被撕裂了。

    也毫无情分。

    她以为自己得到了,实则只是一场更彻底的失去。

    所以如今才对自己一直是不敬但远之的态度么?

    秦阙也从时春口中得知了她怕水的事情,知道了她不喜欢吃糖,是因为八岁那年,有个刚来的侍卫看着她实在可怜,便给了她一颗糖,却被人曲解为与外男私通,差点丢了性命……

    “娘娘没嫁给陛下之前,无数次和死神擦肩而过,无数次侥幸得生,故而才这般拼了命的想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时春说,就连祝蘅枝当时嫁到燕国来,也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一条性命,以身涉险罢了。

    初见的时候,他只觉得祝蘅枝聪明,与他以往见到的女娘都不太一样,却不知道这是她多年小心翼翼的本能和孤注一掷后的决定。

    “娘娘当时不慎染上了瘟疫,一直在按时吃药,但腹中的孩子却一直没有什么异动,娘娘那个时候还和奴婢说,定然是殿下在外面恪尽职守,所以她腹中的孩子才能从这么猛的药性中死里逃生,瘟疫都好了,孩子还在一天天地长大,还说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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